那張無落款的信紙被蘇文淵壓在掌心，紙角己經被夜裡的潮氣浸軟。
他站在廊下沒有立刻進正堂，先抬頭看了一眼北門方向。
爐車站的燈火隔著兩條街仍能看見，民夫卸貨的號子漸漸低下去，城牆上的巡夜梆子按時敲響。
長安終於知道安西還在。
這句話壓在紙上，輕得像一陣風，落在蘇文淵心裡卻沉得厲害。
西十三年裡，安西盼過朝廷使者，盼過河西軍報，盼過一封能證明大唐還記得他們的書信。
如今訊息當真傳到長安，等著他們的未必全是援軍和封賞。
蘇文淵將信紙摺好，放入袖中，轉身進了正堂。
郭昕還未歇下。
案上擺著北庭送來的屯田圖，石滿倉坐在一旁核算春耕種子，趙破虜剛從校場回來，鐵甲外還帶著夜風裡的寒氣。
蘇文淵沒有馬上拿出密信，只說道：“長安方向有人遞來訊息，來路還需核驗。”
郭昕抬起眼，手指停在地圖上。
“先放檔庫。”
“安西眼下的事，先辦眼前。”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衝進正堂，靴底帶著尚未化開的泥雪，跪下時將一封于闐都督府軍報高高舉起。
“于闐急報！”
“疏勒方向的烽燧己經連續七日無煙，南道幾處戍堡也不見巡騎，楊都督派人沿邊線查探，發現數座烽樓空置，連鍋灶裡的灰都冷了。”
趙破虜站起身，一把接過軍報。
他看得很快，眉頭卻越皺越緊。
“烽燧沒煙，可能是守軍被人拔了。”
“疏勒離於闐不近，吐蕃人也可能故意做出空營的樣子，等咱們派兵過去鑽口袋。”
石滿倉聽見“派兵”二字，己經開始翻找糧冊。
“龜茲至疏勒的路剛修到撥換以西，後面幾段舊驛道還能走，爐車最多送到前線守捉。”
“若真要出兵，得先知道疏勒城裡還有多少人，別一頭撞進吐蕃人的埋伏。”
郭昕沒有說話，只朝蘇文淵看去。
蘇文淵立刻喚來趙承業。
趙承業如今管著安西互市，龜茲城裡進出的商隊、牲口、貨物與人員，都要先經過他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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