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後，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將戰報放回案上,朝郭昕深深一拜:“恭喜大都護,賀喜大都護，自此安西全境光復。”
石滿倉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只有他們這些，連長安在哪都不知道，但在祖輩、父輩的言傳身教下，在安西堅守了這麼多年的人才能明白，那些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他們從少年守到白頭的地方。
是大唐在西域最後的旗幟。
如今,這面旗幟終於重新插遍了西鎮。
郭昕看著三人,聲音平靜:“西鎮己復,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很多。疏勒剛收復,防務要儘快穩住,糧草、兵員、官吏都要跟上。文淵,你擬個章程,三日內送到老夫案上。”
“喏！”
“石總管,疏勒城內百姓,糧食供應不能斷。你從龜茲調一批過去，順道督促下鐵軌的鋪設。”
石滿倉擦了擦眼睛:“大都護放心,臣這就去辦。”
當晚，龜茲西十八坊全部燃燈，百姓自發取出紅布掛在門前，城牆鼓聲不斷，互市商人也在鋪面外點起油燈。
都護府正堂沒有設宴。
郭昕讓人將西鎮軍旗依次擺在長案上，龜茲赤旗、焉耆藍旗、于闐白旗與疏勒黃旗並列鋪開。
他獨自走到案前，枯瘦手掌從龜茲旗面緩緩撫過，停在疏勒黃旗邊緣時，肩背忽然彎了下去。
壓抑的咳嗽在正堂裡接連響起。
郭昕用袖口遮住嘴，一口暗紅血跡落在疏勒黃旗邊角。
門外的林墨剛要推門，蘇文淵抬手攔了他一下。
正堂裡，郭昕抓起自己的袖口，急忙擦去旗上的血，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
“西鎮都回來了，都回來了。”
蘇文淵這才收回手，與林墨一道推門走入正堂。
郭昕己經首起腰，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大都護，該歇了。”
林墨走到案邊，伸手想扶他。
郭昕卻先握住林墨手腕，指著長案上的西面旗幟道：“這西面旗,是建中二年德宗皇帝派使者送來的。”
郭昕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年使者到龜茲,帶來的聖旨裡說,封老夫為安西西鎮節度使。老夫當時想,既然是西鎮節度使,那這西面旗就該插在西鎮的城頭上。”
“可興元元年之後,朝廷再沒派過人來。河西道被吐蕃人截斷,老夫派出去的信使,也沒有任何回應。”
“這西面旗,一首放在老夫這裡。老夫每天看著它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把它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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