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年輕唐人沒有佩戴大都護印信，正堂裡的老將與校尉卻始終等他開口以後才行動。
巴格達送來的情報只提到安西出現一名年輕異人，善築城、冶鐵與屯田，如今看來，那些商人口中的傳聞只說了很少一部分。
疏勒互市在舊漢城外臨時開設，石牆剛修到齊胸高度，鋪面也只有二十餘間，前來交易的商人卻己將街道擠滿。
吉巴爾讓人開啟駝箱，將大食彎刀、香料與寶石依次擺上長案，附近商人很快圍攏過來，討價聲接連響起。
他沒有急著做買賣，帶著兩名隨從走到安西貨棧前。
貨棧裡擺著精鹽、棉布、鐵鍋、農具、琉璃杯與三面鏡子，負責交易的代理人是趙承業從龜茲派來的老市吏，見過各國商人，也聽得懂幾句大食話。
吉巴爾先拿起一把精鐵鐮刀，拇指從刃口輕輕刮過，隨後抽出隨身攜帶的小塊鑌鐵試片，將兩者交擊。
鑌鐵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凹痕，鐮刀刃口只多出一處極淺白印。
吉巴爾的眼角輕輕動了一下。
大食鑌鐵經多次鍛打，價格能抵普通生鐵十倍，眼前這把農人割麥所用的鐮刀，質地竟能與上等鑌鐵相抗。
“這把鐮刀多少錢？”
代理人翻過價牌：“三張上等羊皮，或十斤香料。”
吉巴爾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貨架下方平碼的鐵鋤與斧頭。
若安西連農具都用這種鐵料，軍中兵刃會堅硬到什麼程度，他己經在進城時看見了答案。
吉巴爾面色凝重地放下那把毫髮無損的精鐵鐮刀，轉身緩步走到那面澄澈的琉璃鏡前。
鏡面映出他臉上每一道細紋，連頭巾邊緣沾著的沙粒也清晰可見，大食王宮收藏的玻璃鏡仍有顏色和波紋，根本照不出這樣的面容。
他轉頭示意隨從取來一隻木匣。
匣蓋開啟，黑色絨布上放著一顆鴿卵大小的紅寶石，陽光落進去，深紅光澤沿切面流轉。
“這顆寶石產自呼羅珊，獻給總督的珍品。”
吉巴爾將木匣推到代理人面前，隨後抬手指向軍士腰間的破陣劍。
“我用它換十把那種帶銅鈴的劍。”
代理人只看了紅寶石一眼便搖頭。
“那是軍器，不賣。”
吉巴爾的手指停在木匣邊緣：“一顆紅寶石足夠在撒馬爾罕買下半條街，換十把劍，安西不會吃虧。”
“軍器不賣。”
代理人將木匣推回去，又指了指旁邊貨架。
“鐵斧、鐮刀、鋤頭隨意購買，數量超過百件先去互市監登記，破陣劍一把也不出軍庫。”
吉巴爾盯著代理人看了片刻，將木匣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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