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海抬起手中蓋有焉耆都督府印的通關文牒，連忙解釋道：“軍爺，小的不是來登記的,小的是來送信的。”
白髮老卒接過文牒仔細看完，神情稍緩，卻仍讓他站到道路邊緣等候。
“送信也得先登記，龜茲城裡每日進出幾千人，誰都說自己有急事，若全往前擠，這隊伍明日也排不完。”
趙西海往隊伍後面看了一眼，那隊伍拐了兩個彎，一首延伸到遠處，粗粗一數只怕不下五百人。
他嚥了口唾沫：“軍爺，小的從河東道來，給安西軍裡的劉老根送他兒子的信。”
“劉老根？”老卒狐疑的看向趙西海。
“是。”
老卒盯著他看了一會，便讓旁邊坊吏核對過焉耆印信，另開一張訪親木牌，寫明趙西海籍貫、來處與暫住驛館，隨後才叫來一名年輕軍士給他帶路。
“帶他去城西老卒營，找劉老西。”
趙西海連忙道謝，跟著年輕士卒往城裡走，那登記長隊仍在緩緩前移。
排在前面的突厥牧人剛領到刻有“唐”字的臨時戶牌，便帶著妻子抱著孩子朝坊吏連連行禮，後面的粟特工匠則開啟工具箱，等待將作營匠正查驗手藝。
趙西海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
年輕軍士順著他的目光說道：“安西戶籍先看有沒有血債，再看願不願守法，胡漢都按一套規矩來。”
趙西海低聲問道：“外族入籍以後，也能分田？”
“團結兵、匠戶和屯田戶各有定額，願意做工便有糧，服役期滿便分田分房。”
進了城，趙西海才發現龜茲比他想象中還要驚人。
街道寬得能並行西輛馬車，路面全是打磨平整的石磚，路兩側每隔十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頂掛著一盞方形的琉璃燈。
趙西海指著那些燈問道：“這是什麼？”
“提燈。”年輕士卒答得隨口，“風吹雨打都不滅。”
趙西海不信，但看那士卒神色平常，也就沒再問。
再往前走，街邊一條石砌的水渠裡流著清水，幾個婦人正蹲在渠邊洗衣。
趙西海在中原走了半輩子，長安都去過三回，可長安城裡的水渠也沒這麼幹淨。
“你們這水……從哪來的？”
“東川河引進來的。”士卒指了指北面，“城裡還有十口公井，隨便打，不要錢。”
趙西海腳步慢了下來，自問走南闖北也算是見多識廣，可眼前這座城跟他去過的中原城市都不一樣。
街上走的人衣衫都算不上華貴，但沒人餓得脫相；
鋪子裡做買賣的胡商和漢商吵得臉紅脖子粗，卻沒人敢動手；
經過一處屋舍，便聽得一群孩子正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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