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兒攜妻子與二郎、三郎西來，路遠莫急，待相見。”
劉老根的手停在“阿爺”二字上，粗糙指腹來回摸過那兩道墨跡。
趙西海開啟粗布包，將一捧河東故鄉土放到桌上。
“這是您兒子從祖宅牆根挖的，他說安西再好，也該聞聞家裡的土味味道。”
劉老根伸手捧起那把土，低頭湊近聞了聞，嘴唇動了許久也沒能出聲。
一旁的老兄弟見狀，倒了一碗溫水放到桌邊。
待他緩過勁來後，把信重新展平，從第一個字開始又看了一遍。
“他們己經在路上了？”
“康氏商隊派了護衛，沿途還有安西通關令旗，若道路順利，兩個月內能到。”
劉老根點了點頭，將家書折得方方正正，放進胸甲內襯。
“我得去都護府領一處大些的房。”
他說著起身，走到門口又轉回來，把那包故鄉土抱進懷中。
“兩個孫兒來了，總不能讓他們跟我擠軍營。”
這時，一名老卒走過來，拍了拍趙西海道：“趙老弟，你先去偏房歇著，有些事想要問下你。”
趙西海點了點頭，跟著老卒往偏房走。
偏房裡生著炭火，桌上擺著一壺熱水和幾塊粟米餅。
趙西海坐下，那老卒給他倒了碗水：“趙老弟，你從河東來，路上走了多久？”
“西個月。”
老兵愣了一下：“西個月？”
“繞道回鶻草原，走得慢。”趙西海端起碗喝了一口，“還有一半時間是在等，回鶻那邊不許我們走，得等他們的牙帳點頭。”
老兵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的問道：“中原……如今是個什麼光景？”
趙西海放下碗，看了看這間乾淨整齊的石磚房，看了看窗外那盞剛剛亮起來的琉璃燈，嘆了口氣道：“不好說。”
“不好說？”
趙西海想了想，還是從最實在的說起。
“河東道，我們村原本西十七戶，去年只剩三十一戶，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逃了。豪強把地圈走，租稅一年比一年重，去年秋稅收了六成，交完連種子都留不下。”
老卒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藩鎮不打仗的時候還好些，一打仗，青壯全被拉走，我一個堂兄，去年被拉走運糧，到現在沒回來，也沒人給個說法。”
“江南我沒去過，聽說好一些。淮西那邊正在打，說是打了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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