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叫住暴躁的趙破虜:“眼下只有韋應方的口供,沒有實證,李道衡又是朝廷使團屬官,貿然拿人會給人留下攻訐的藉口。”
“先封鎖客院,所有使團成員出入都要有人跟隨,從今日開始,大都護的藥、茶、飯食全由親衛接手,每個靠近內院的人,都要把姓名與來處報給我。”
趙破虜的手仍按在劍柄上,額角青筋繃起。
“那便設個套讓他自己鑽,老夫親自守著,只要他把手伸向藥碗,人證物證就都齊了。”
蘇文淵隨後走入書房,將一疊薄冊放到案上。
冊中記錄著李道衡沿途詢問郭昕病情的次數,也記錄了他抵達龜茲後曾兩次接觸都護府藥房雜役,並用一枚銀鋌打聽郭昕常用的藥方。
“我昨晚己經讓藥房雜役照常應付,李道衡以為自己尚未暴露,今日午後還託人傳話,說朝廷賜下的補藥能調養大都護舊疾。”
林墨翻到最後一頁,視線掃過那份連取藥時辰與送藥路線都標註得滴水不漏的假藥方,詫異的看向蘇文淵。
“蘇記室,哦不,蘇長吏,你早在查他?”
蘇文淵把案邊的茶杯往旁邊挪開,給冊子騰出地方。
“他在宴席上盯著大都護袍袖看了幾次,離席後又派隨從去藥鋪,我便讓人順著查了一遍,只是韋應方主動來報,倒省了我們從長安舊檔裡核驗身份的工夫。”
林墨看向趙破虜。
“今日午後讓藥房放出訊息,大都護願意請李道衡診脈,送藥的人、藥碗與藥渣都提前換好,客院至內院沿路布人,抓活口。”
趙破虜當即轉身去調親衛,只在跨出門檻時留下一句。
“姓李的最好真有膽子動手,老夫等著看他怎麼向安西交代。”
林墨與蘇文淵核對完各處佈置,還是沒有留在書房等待訊息。
他親自檢查過藥房、廚房和內院守衛,又將今日輪值的二十西名親衛逐一叫到面前,核對籍貫、軍號與跟隨郭昕的年數。
等最後一名親衛離開,林墨推開郭昕臥房的木門,屋內藥味順著熱氣迎面撲來。
郭昕披著舊大氅坐在窗邊,膝上放著一封剛拆開的密報,枯瘦手指壓著紙角,正借窗外天光慢慢讀著。
老人抬頭看見林墨的臉色,將密報折起,蒼老嘴角帶出一點笑意。
“有人想害老夫?”
林墨腳下停住,視線落在那封密報上。
“大都護己經知道了?”
郭昕將密報遞給他,紙上正是蘇文淵半個時辰前送來的調查結果,連李道衡接觸藥房雜役的時辰都寫得清清楚楚。
老人靠回椅背,抬手壓住喉間那陣咳意,聲音依舊平穩。
“老夫活了這麼久,最不怕的便是死,可你放心,老夫眼下還不想死。”
郭昕指了指牆上那張通往碎葉的西域堪輿圖。
“碎葉還沒收回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