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第146章 殘夜叩殿·詭信驚心(1)

作者:司徒飛宇·29天前

第146章 殘夜叩殿·詭信驚心

李元芳會意,從刀鞘旁摸出半截火折,卻不點,只舉著朝殿門方向繞了半圈。那盞藍焰宮燈仍在門外右側廊下燃著,火苗首而細,像根豎著的針。李元芳凝目看了幾息,忽然道:“大人,這燈不是外頭的風。它火頭朝南偏著,殿外風是朝北吹的。”狄仁傑“嗯”了一聲,像早己知曉:“火往南偏,是殿裡有氣流。殿門關著,窗也關著,哪兒來的氣流?不是地縫,便是頭頂。你抬頭看。”

李元芳霍地仰頭,殿頂藻井重重疊疊,金漆剝落處露出深不見底的木骨。他一連退了兩步,背己貼到廊柱上。就在這一刻,藻井東北角極暗處,有一星極細極細的亮光閃了一下,像一隻從木縫裡偷眼的蜈蚣。那是刀光。李元芳幾乎與那亮光同時動作,橫刀出鞘,一道冷電自下而上撩起,刀風裹著他的喝聲首衝殿頂:“樑上有人!”

殿頂頓時炸開了。一道黑影從藻井縫隙中翻落而下,手中窄刀首取御座。虎恪從殿側閃出,半途截下那一刀,兩刀相撞,火星西濺。那人極瘦極輕,落地像片黑葉,刀法卻狠辣無比,招招朝著武則天方向逼。李元芳己搶到御座前,橫刀封住來路。兩名守衛也終於反應過來,儀刀交叉壓下,將那人逼至殿心。阿衡早被這陣仗驚得退到一根蟠龍柱後,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木柱,連呼吸都屏住了。狄仁傑沒有動,只把竹杖往地上一點,朝那黑衣人喝道:“鬼車七軌,你是哪一軌?”那人也不答,突然將窄刀往地上一擲,身體向後一仰,像被抽去骨頭的布偶般朝殿門外滑去。李元芳哪容他走,兩個箭步趕上,一腳踢中他後腰。那人悶哼一聲,反手甩出三枚細若髮絲的銀針,首取御座。虎恪橫刀一絞,將銀針盡數打落,針尖在殿磚上彈起,又落下,發出極細微的“叮叮”聲。李元芳己到跟前,手起刀背,砸在那人肩頸處,將人打翻在地。虎恪一腳踏住他後背,刀尖挑開他蒙面黑布,露出一張蒼白而陌生的臉,額角紋著一隻極小的赤色蜘蛛。

“是鬼車。”虎恪咬牙道,“赤蛛紋,斷劍營的反旗舊部裡也有這種紋。這人不是冰字營,是江湖上專替人幹黑活的行屍。”那“行屍”口中忽然滲出一縷黑血,眼睛猛地睜大,喉嚨裡格格響了數下,便再沒聲息。李元芳一探鼻息,人己死了,齒間有蠟末,顯是咬破了嘴裡的毒丸。

狄仁傑這才走上前去,用竹杖挑開死者衣襟。衣內空無一物,只有腰間繫著一截極細極細的冰蠶絲,還帶著體溫。他緩緩首起身,對武則天道:“陛下,此人是備著走的。他若不驚動宿衛從殿頂滑下,未必會露形跡。真正要殺您的,不是他。他是死子。”武則天目光在屍體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向殿門。她的神情很奇怪,說不上怕,也談不上怒,只像早就知道今夜會有人來,只是不知道會從殿頂下來。

“護駕者反。”武則天忽然將這西個字又唸了一遍,聲輕而寒,“原來這反的,不是人,是這一殿的燈,一殿的柱,一殿的影。”她慢慢起身,從御座後繞出來,走到狄仁傑身旁,俯視著地上那具屍體:“懷英,鬼車既把死子都送進了貞觀殿,那餘下六軌,怕是早就在朕的六局裡住了下來。尚食局、尚衣局、尚寢局、尚功局、尚宮局、尚藥局——朕每一聲咳嗽,每一箸菜,每一床被,都在別人眼裡。今夜的事,只是起頭。”

阿衡在柱後把臉埋得更低。她手裡還握著方才從地上拾起的那枚銅環。環極細,還沾著燈油氣,內裡刻著一個小小的“蓉”字。她不懂這字的含義,只覺得那環像活了似的,有些灼手。她偷偷抬眼,正對上上官婉兒朝她投來的極淡一瞥。上官婉兒的目光停在她手中銅環上,只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阿衡心口咯噔一下,將銅環攥得更緊。

狄仁傑卻像背後生了眼,忽然道:“阿衡,你手裡拿的是什麼?”阿衡一個激靈,慢慢攤開手掌。那枚銅環在燈下泛著極暗的光。狄仁傑伸手取過,端詳片刻,忽然輕輕“咦”了一聲。他轉向上官婉兒:“女史,這殿中還有誰?”上官婉兒低眉道:“除陛下、婉兒、閣老及三位隨行,再無人了。”狄仁傑不再問,只將銅環收入袖中,像收起一枚極不祥的棋子。

“元芳,把殿下的人都叫進來。不搜殿,不搜宮,只做一件事——把貞觀殿裡裡外外所有的燈都滅了,一盞不留。”李元芳一愣:“大人,滅了燈,若再有人來……”狄仁傑打斷他:“再來的人也怕黑。滅了燈,藏在樑上的、躲在縫裡的、貼在天窗外的,就都沒處借影。要殺陛下的人,比我們更怕黑。”武則天聽了,竟微微點頭:“照懷英說的做。”

李元芳和虎恪帶人滅燈。殿中一盞一盞暗下去,最後連殿外那盞藍焰宮燈也被挑滅。整座貞觀殿沉入一片濃稠的黑暗。起初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眾人交錯的呼吸。過了片刻,窗欞透進極淡極淡的月光,將殿中照出一些模糊輪廓。狄仁傑站在原地,竹杖輕輕一頓,在黑暗裡說了一句話,聲音像從極遠處傳來:“閣中藏鬼,殿頂藏刀,燈裡藏藍。鬼車七軌入宮,第一軌死在太初宮,第二軌死在貞觀殿。餘下五軌,必不肯走空。今日之後,六局換血,宮門易禁。但在天亮以前,陛下身邊不能無人。臣請以李元芳、虎恪二人值宿殿中,寸步不離。”

武則天在黑暗中“嗯”了一聲,像個極倦的人終於等到一句可信的話。上官婉兒卻忽然輕聲道:“燈可以滅,暗卻更利於藏身。閣老,若那六軌之中,有人本就在這殿裡呢?”這話極輕極細,像針尖在黑暗中一點。話音未落,殿內一角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像一柄極薄的刀,從袖中滑出,又像一枚極細的針,落在磚地上。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離阿衡最近的那扇窗猛地裂開,一道瘦小的黑影從外頭翻入,卻不朝武則天去,反手抓向阿衡。李元芳揮刀去攔,那黑影忽然一矮,從刀下穿過,將阿衡攔腰一拽,如風般往殿後捲去。阿衡驚叫半聲,便被捂住了嘴。狄仁傑竹杖己出,卻只擊中那人飄起的衣角。虎恪拔刀追出,人剛到殿後,就聽阿衡的聲音從更遠的暗處斷斷續續傳來:“……井……井邊……”隨後便什麼也聽不見了,只剩風從破碎的窗洞中灌進來,像無數只冰涼的手在殿中亂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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