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敘是申時初刻登門的。
拜帖遞進府時，夙瀾之正在臨水閣陪嬴嫿眠對弈。
聽到“太傅府司徒公子”幾個字，他執棋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白子遲遲未落。
“子敘怎會突然來訪？”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管家。
“司徒公子說，前日偶得一幅顧愷之的《洛神賦圖》摹本，知世子雅好書畫，特來共賞。”管家躬身答，“此刻正在前廳奉茶。”
夙瀾之眉頭微蹙。
他與司徒敘雖為同窗，卻談不上深交。
司徒敘此人表面溫潤，實則心思深沉，這般貿然拜訪……
“公主稍坐，臣去去便回。”他起身整理衣袍。
“我也去。”嬴嫿眠放下棋子，“整日悶在屋裡，正好透透氣。”
她並非真想見客，只是……不想獨處。
那夜嬴止洵來過之後，這間屋子便處處是他的氣息。
榻上，窗邊，妝臺前，每一處都殘留著那些讓她羞恥又戰慄的記憶。
夙瀾之看著她眼下淡青，終是點頭：
“那便一同去吧。”
前廳裡，司徒敘正端詳壁上懸掛的一幅《寒江獨釣圖》。
聽見腳步聲，他轉身含笑行禮，目光在觸及嬴嫿眠時頓了頓，隨即自然移開。
“冒昧來訪，還望世子與公主見諒。”
他姿態恭謹，“實在是那幅摹本精妙，忍不住想與世子共賞。”
夙瀾之還禮：“子敘客氣。”
三人落座。
丫鬟奉上茶點，司徒敘果真從錦匣中取出一卷畫軸，徐徐展開。
確是《洛神賦圖》摹本。
筆法細膩，設色古雅。
連卷尾破損處都仿得惟妙惟肖。
“此乃前朝畫聖張僧繇弟子所摹，雖非真跡，卻也難得。”
司徒敘指尖輕撫畫卷，讚歎道，“尤其是這洛神衣袂飄舉之態，真可謂‘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他說這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嬴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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