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康明帝終於開口。
帝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壓，瞬間壓過殿內所有細微聲響：
“鎮國公。”
席間一位鬢髮微白的老者慌忙起身：
“老臣在。”
“你孫兒很好。”永徽帝緩緩道，“公主交予你府上十日，好好照料。若有半分差池——”
他沒說下去，只抬起手，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
“咚”的一聲悶響，像敲在每個人心頭。
鎮國公伏地叩首：
“老臣以闔府性命擔保，必護公主周全！”
“嗯。”康明帝擺擺手，似有些倦了，“都坐罷。今日除夕，莫因家事掃了興致。”
這話說得輕巧，卻將方才那場不動聲色的交鋒定為“家事”。
既是家事，便不容外臣置喙，亦為這場風波畫下句點。
禮樂再起，歌舞昇平。
嬴嫿眠低著頭，感覺到哥哥的手從她椅背上移開。
那始終籠罩著她的、溫熱而霸道的掌控感忽然抽離，竟讓她心頭空了一瞬。
她悄悄抬眼，望向御座。
旒珠之後，父皇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件擺放得當的瓷器。
滿意於它的妥帖，卻並無多少溫度。
然後父皇移開視線，與身旁的貴妃說了句什麼，貴妃掩唇輕笑。
嬴嫿眠重新低下頭，盯著案上那碟玉露糕。
原來在父皇眼裡，她只是一件需要擺放得當的器物。
原來在母后心裡，她是用來敲打哥哥的棋子。
原來在哥哥掌中，她是必須牢牢攥緊的所有物。
只有夙瀾之……她望向階下那個重新落座的月白身影。
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耳根卻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
那個人說，會以一生守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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