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從來不責怪什麼，只用這樣的沉默等他自己交代，這招對他百試百靈，因為他從小最怕的就不是捱罵，而是阿姊失望。
但今日，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醫官說，只傷了肩膀，腦袋倒是沒事。”
謝徽音終於開口了，她負手而立，背對著屏風，語氣聽不出喜怒，“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緣由，能讓一個腦袋沒事的人，在全速奔馬的時候忽然收緊韁繩。”
謝霖鈴下意識正要辯解，就聽到阿姊繼續說道。
“我回來時，在門口遇到了柳家小男，他吞吞吐吐了半天。”
“說你校演上心神不寧，像是在找什麼人。”
謝徽音的聲音始終平穩而溫和，卻無處不透露著洞察一切的瞭然。
說罷，女子朝他的方向偏了下頭，停頓了片刻，一字一字地問出來：“你在找誰？”
這話語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僥倖。
謝霖鈴深吸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可以撒謊。
他從小就會對阿姊撒謊，偷吃點心說是柳靜燮乾的，摔了硯臺說是貓碰的，到了學規矩和刺繡的時候就說頭疼。
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每次阿姊都是看破不戳破，兩人年紀差了將近八歲，阿姊對他總是寬容的。
唯獨在那女郎身上，他不想撒謊。
只是在兩人未熟識的情況下，他說自己是為了她，而想要和王敘之退親的，未免太過冒昧，讓人莫名其妙，他不想為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另外還有一個緣故……在關係沒確定之前，他不希望這女郎的存在，被他人知曉。
這失而復得的珍寶，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想要藏起來，為此寧願吞進喉嚨裡，藏進身體深處。
縱使那個人是自己的阿姊，謝霖鈴也如承受疼痛而孕育珍珠的蚌類般，長久凝望和守護著對方的光輝，想要獨自咀嚼這份甜蜜的刺痛。
“在找一個人。”他最終說。
謝徽音等了一會兒。
“就是她讓你萌生出想要和王敘之退親想法的。”
謝霖鈴沒有否認。
他想起自己墜馬時的畫面。
少年翻出圍欄、伸出雙臂、硬生生接住了他，那個畫面他在心裡回放了無數遍，恐怕今生也再難以忘懷。
然而每回放一遍，心裡就多一層說不清的滋味，有感激，有悸動，有失而復得的狂喜，然而每回放一遍，他又會被對方臨走前，看向他時那種冷淡而困惑的眼神刺痛一遍。
“上回跟你說退親的事，”片刻後，他聲音悶悶傳來，卻很堅定，“我不是說笑的。”
“雖然只見過她幾面，但卻好像就認定了那個人，阿姊，那種感覺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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