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蠻的字。
是他教小蠻臨字時留下的一張張她的字稿，被他小心收藏在匣子裡，如今卻盡數落在了大表兄手中。
他的驚駭太顯而易見。
裴硯辭修長的手指捻著紙頁，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良久，才淡淡道：“認得出這字跡麼？”
他聲音嚦嚦，讓人心生好感。
衛寶璋呼吸都要停止了，耳邊又迴響起進門時，裴夜珩在他耳邊說的那句——一句話也不要說。
“不……不認得。”他乾澀而無力地解釋。
“……嗯。”裴硯辭應了一聲。
他合上那頁紙，抬起眼，目光落在衛寶璋臉上：“雖是初學，卻已初具風骨，此人天賦出眾，日後必定非同凡響，但教她的人，想必也費了不少心思。”
衛寶璋沒來得及暗自驕傲。
便見青年抬起眼來看他，那雙溫潤的眼睛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神光，他微微彎了一下眼角。
“表弟，”他說，“你教得很好。”
衛寶璋怔住了。
這句話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宛如雷聲轟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裴硯辭在誇他，這比指責他、罵他不知檢點，自甘下賤還要讓他脊背生寒。
他看不出裴硯辭的喜怒，只覺得自己被對方看穿得徹底，雖然早知道他和小蠻的事很有可能已盡被大表兄知悉，但聽到這句話時，黑髮少男難免臉色一白。
不給他狡辯、解釋的機會，青年若有所思，憐惜道：
“你如此盡心盡力，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幫她，只可惜人家未必領情。”
裴硯辭沒有等他接話。
他微微側過頭，朝屏風後麵點了一下。侍男姚黃無聲地退了出去，片刻後端著一隻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隻天青色的小瓷盒，扁圓，半個巴掌大小。
衛寶璋看到那隻瓷盒的時候，不禁愴然起身，上前一步，啞然道：
“怎麼會在這裡……”
話一齣口，衛寶璋就知道自己失態了。
裴硯辭沒有點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在外院馬廄的草料堆裡尋到的。
下僕以為是什麼要緊物事，不敢私藏，便呈了上來。”
他頓了一下。
“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畢竟這藥是宮廷秘藥，統共沒幾盒，宮中賜給我一盒，被你借走了，卻又紋絲不動地進了草料堆裡。”
“……她把它……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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