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角的赤銅冰鑑裡，冰塊發出細微的裂響。
水珠順著銅壁滑落，洇進厚重的地衣。
溫眠棠問出那句話時，裴修晏沒有否認。
他只是擱了筆，狼毫落在玉製筆架上，發出一記輕響。
然後他站起身，繞過那張巨大的黑漆書案，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
他身上只著一件月白中衣，很薄。走動間，衣料帶起一陣浸透了檀木冷香的風。
溫眠棠下意識後退一步，脊背卻撞上了冰冷的牆壁。
青磚的寒意透過薄薄的夏衫滲進骨頭裡，她這才發覺自己己經退到了書房的盡頭，退無可退。
裴修晏在她面前停下，隔著一臂的距離，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張讓滿朝文武俯首的臉上，依舊是悲天憫人的底色，可眼底的光卻很深，像一口沒有底的古井。
他看著她額角被汗水濡溼的碎髮，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被暑熱蒸得透出淡粉的脖頸。
然後他開了口。
“沈夫人這般著急，是有多放不下沈子煜？”
溫眠棠抵著身後的牆，仰起頭對上他逆光的臉。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離她不過一掌之距，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她咬緊牙關，喉嚨裡擠出的音節又幹又澀。
“大人不是親口說過，一晚，便兩不相欠。”
她盯著他的眼睛。
“您是一言九鼎的大司馬，為何要扣著我夫君的前程不放……”
話沒說完，裴修晏毫無預兆地俯身壓了下來。
一隻手越過她的肩側，撐在她耳後的牆壁上，修長的指骨抵著青磚，力道大到像是要將那冰冷的牆面捏出裂痕。
高大身軀瞬間將她徹底困在他與牆壁之間。
男人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沒有了平日刻意的清冷，反倒燙得驚人。
“一晚？”
他偏過頭，原本清冽的聲線染上一層沙啞與暗沉。
“是我說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洇紅的唇瓣上，像在打量己經入網的獵物，不疾不徐，胸有成竹。
“可是沈夫人，你就這麼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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