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煜被放出詔獄後的第三日清晨,他早早便換上了那件洗得微微泛白的青色官袍,端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
溫眠棠端了盞杏仁露過來,輕輕擱在他手邊的小几上。
“夫君先用些墊墊肚子吧。”
她垂下鴉睫,看著他消瘦的側臉,“這幾日你吃得太少了。”
“不餓。”沈子煜沒轉頭,目光依舊看向門外。
“按制,詔獄放人後三日內必下吏部的復職文書。棠棠,你說……可是信使遞錯了坊門?”
“興許是吏部近日公文繁雜,一時忙不過來。”溫眠棠在他身側的圈椅坐下,聲線如春水般平緩,“你身子才剛養好些,莫要急。”
她嘴上這般輕聲細語地寬慰著,心頭卻泛起苦澀。
這朝堂上的事,從來都是捧高踩低。
裴修晏那樣高居雲端、俯瞰眾生的權臣,能將人從安王手裡撈出來,這筆交易便算是銀貨兩訖了。
以他的身份,怎會屈尊降貴去過問一個五品御史後續的復職事宜?
而沈子煜剛從泥潭裡爬出來,吏部那些人最是圓滑。
在大司馬沒有明令恩賞,安王勢力依舊虎視眈眈的情況下,誰敢去觸這個黴頭?
這復職的文書,怕是早就被那些見風使舵的官吏壓死在案臺下了。
沈子煜終於偏過頭來看她。
“我不是急,我是怕。”他微微捏著太師椅的扶手,“棠棠,我怕這官丟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溫眠棠將那盞杏仁露往他跟前推了推,沒接話。
若是這官真的丟了,沈家在這新都城便連立足的根本都沒了。
一想到婆母李氏那勢利的做派,還有日後捉襟見肘的日子,溫眠棠只覺深深的疲憊。
外頭的日影從東牆移到西牆,最終沉進暮色裡,門外連個信使的馬蹄聲都沒響過。
這麼又幹熬了兩日。
第五日清晨,天空陰沉沉地壓著鉛雲。
沈子煜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走。
溫眠棠追到廊下,遞上一把油紙傘:“天陰著呢,似要落雨,夫君帶上吧。”
沈子煜接過傘,回頭看了她一眼,勉強擠出笑:“我去御史臺探探口風,問問就回。你在家等我。”
溫眠棠站在門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未動。
他還是這般天真,竟以為朝廷凡事都有個依循的章法,有個能講理的地方。
如今御史臺那些昔日的同僚,只怕躲他都來不及,誰會真心透底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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