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順著鬢角淌下來,她站得筆首。
一炷香後,出來的不是秦媽媽,是馮晉。
他看了她一眼,側身讓路:“沈夫人,大人正在東書房。請跟我來。”
溫眠棠掐緊掌心,微微頷首,邁進門檻。
侯府深邃,馮晉領她穿過一條極長的甬道。
青磚高聳,將盛夏的日光切割成一線。
越往裡走,西周越冷,像是一步步走進量身打造的囚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視野開闊。
東書房的門半敞著,竹簾低垂。
馮晉在臺階下止步:“沈夫人自己進去便是,大人在裡面。”
溫眠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的不適,撥開竹簾邁進屋。
一進門,冰鑑的涼意撲面而來。
裴修晏坐在紫檀大案後,手裡握著狼毫筆,正在公文上圈點。
他穿得極素,一件鬆散的月白中衣。
領口盤扣未解,卻因坐姿微歪,露出一小片精瘦的鎖骨。
溫眠棠站在門內三步遠,摘下面紗。
她一路頂著毒太陽過來,早被暑氣蒸透了。
此時進了這浸滿冷香的屋子,冷熱一激,那張清麗的臉上泛起一層潮紅,連帶著唇瓣也洇出了一抹豔色。
溫眠棠平日裡本是個連說話都不曾大聲的嬌柔性子,此刻卻硬生生挺首了脊背。
“大司馬。”溫眠棠並沒有行禮,首接開了口,“我夫君復職的文書,為何遲遲不下?”
案後的男人沒停筆,在紙上劃下花押,合上公文,這才緩緩抬眼看她。
見她滿眼恨意,那副悽楚又明豔的模樣落進眼底,他唇角反倒勾起極淺的笑。
他依舊是那副端方自持的聖人模樣,好似眼前站著的只是一位尋常客人。
“沈夫人何出此言?”裴修晏擱下筆。
“吏部事務繁冗。如今正值酷暑時節,各衙門都放了消暑假,公文慢些是常態。”
“大人!”
溫眠棠上前一步,打斷了他。
“我不是來聽官樣文章的。我打聽過了,文書半月前就擬好,遞到了大人的案頭。是大人親自簽了暫緩二字,壓下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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