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再度安靜下來,數十道視線落在溫眠棠身上,心思各異。
溫眠棠緩緩站起身,神色從容如舊。
她心裡明鏡一般,這分明是一場刻意的考校。
在沈家這一年多,她素來藏拙,從不顯露自己真正的繡工,為的便是免去婆母李氏的盤剝與無端生出的事端。
今日在這長信宮,她更不能出盡風頭,卻也不能敷衍了事,平白落個大不敬的罪名。
迎著滿殿審視的目光,溫眠棠斂衽一禮,溫聲開口道:“太后娘娘謬讚,臣婦不過是略通皮毛,安敢在娘娘面前班門弄斧。”
“既是娘娘雅興,臣婦便獻醜,替這繡屏點綴一二,博娘娘一笑。”
“去罷。”太后微微頷首。
宮女早己備下針線與一方素色絹面。
溫眠棠在繡架前坐定,抬眸掃了一眼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秋菊,便穿針引線。
她動作舒展,蹁躚若蝶,只是落針時,卻刻意避開了自己最拿手的亂針繡與雙面繡,只用了極為中規中矩的平繡與套針。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朵嬌黃的秋菊便躍然絹上。
針腳細密,花瓣層疊,雖算不得驚才絕豔、巧奪天工,卻也稱得上一句清雅齊整、無可挑剔。
溫眠棠收了最後一針,起身退後一步,恭順回話:“臣婦手拙,讓娘娘見笑了。”
太后定睛看了看,語調和緩,聽不出什麼起伏:“尚可。針腳細密,倒是個心靜的。”
說罷,她側過身去,看向坐在左手邊的阮書意:“書意,你來看看沈夫人這手藝。日後你入了裴家的門,府裡的針線活計,倒可以多向沈夫人請教。”
阮書意聞言起身,走到繡架前細看了一回,回過頭向溫眠棠微一頷首。
唇角含笑,禮數週全:“沈夫人的手藝娟秀齊整,書意受教。若有機緣,定當向夫人討教一二。”
溫眠棠垂首回禮:“阮小姐折煞臣婦了,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本分活計,斷不敢當討教二字。”
太后對阮書意的大方得體頗為滿意,視線轉回溫眠棠身上,似是隨口提點:“女子一生,相夫教子才是正經。”
“沈夫人年紀輕輕,哀家盼著你將這份細膩心思多放在夫君與子嗣上。旁的事,少沾染才好。”
溫眠棠順從地跪地謝恩,額頭觸及金磚,聲音平穩溫婉:“臣婦謹遵太后娘娘教誨。”
就在她起身欲退回末席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瑞王世子求見太后娘娘——”
太后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旋即散了去,和顏悅色道:“讓他進來。”
殿門推開,一陣清冽的秋風裹著若有似無的桂子香湧入。
隨之踏入殿內的,是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年。
瑞王乃是當今聖上的八叔,素來是個閒散避世的王爺,不理朝政,只愛寄情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