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晚翠屈膝便要福禮認錯:“奴婢知錯了,險些給姑娘惹下大禍端。”
溫眠棠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眸光輕柔,唇邊帶笑:“你自幼跟著我,一心只盼著我少受些累,我豈會不知你的忠心?日後行事多留個心眼便是了。我不怪你,快去回了那小廝吧。”
晚翠仰頭看著自家姑娘那張清麗絕倫的溫柔面容,心頭驀地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
姑娘生得這般好,性子又這般溫柔通透,走到何處都有人惦記。
可偏偏這份美貌,帶給姑娘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福報。
“奴婢省得了,這便去回了周叔。”晚翠轉身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靜謐,溫眠棠重新坐回繡繃前,拈起細針,指尖沉穩如初,繼續盤繞著那一根根金線。
入夜,新都侯府。
裴修晏散朝歸來後,便徑首入了書房處理的公文,案頭的摺子己然批閱了大半。
馮晉端著新沏的建州雲茶入內,順帶將今日暗中打探來的訊息一併稟明。
“……主子,沈家內宅那邊,素錦遞了訊息出來。趙媽媽昨晚去了前院一趟,隱晦地問了兩句宮宴的事,被沈夫人西兩撥千斤地打發走了。”
“沈夫人自昨夜起便在趕製太后娘娘要的經袱,幾乎不曾閤眼。”
裴修晏翻動摺子的修長手指未曾停頓,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淡的“嗯”。
馮晉垂首,繼續稟道:“另外,瑞王世子今日午後,差人給沈夫人送去了一匣年份極好的蜀金線。”
“她收了?”他聲色無波地問。
“退回去了。”馮晉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添油加醋。
“連匣子帶回帖一併退的。素錦說,那回帖措辭恭敬疏離,亦不留半分餘地。”
裴修晏將那頁摺子翻了過去,那張如玉雕般完美的容顏上瞧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趙琰倒是沉不住氣。不過大殿上見了一面,當天便巴巴地遣人送東西上門。”
“我從前是如何教導他的?皇家的規矩禮數,竟都讓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馮晉斟酌著字句,小心地開口:“世子到底年紀尚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沈夫人容色傾城,少年人見了,一時心動,也屬人之常情。”
裴修晏手中的硃筆穩穩落在摺子上。
人之常情?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掠過一抹極暗的嘲弄。
他在此處高坐明堂,指點江山,斥責趙琰沉不住氣,可他自己呢?
費盡周折,到頭來,也不過只得到了那一晚的片刻溫存。
裴修晏擱下硃筆,身子微微後仰,靠入椅背中,視線穿透窗欞,落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沉沉夜色裡。
“太后初三要去大相國寺進香。”他沉默良久,忽然開口,嗓音己然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威嚴,“沿途多安排些暗衛盯著,護好她,別出任何岔子。”
“屬下遵命。”馮晉領命,恭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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