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的秋月圓潤明亮,照著官驛這方靜謐的庭院。
亦照著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扇孤燈長明的漏窗。
崇仁坊沈宅的東次間裡,溫眠棠依舊端坐於那架紅木繡繃前。
子時早過了,夜深得連階前的秋蟲都歇了聲響。
偌大的內室裡,唯聞極細的銀針穿透蜀錦緞面的聲響。
長時間的凝神走針,令她的雙目泛起一陣難熬的酸澀。
她不得不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小憩了片刻。
待再睜眼時,案頭的燭火在視野裡竟散成了一圈模糊的金色光暈。
她用力眨了幾下長睫,這才將那光暈重新聚攏。
還差三日。
來得及的。
溫眠棠將繡針妥帖地別在繡繃邊沿,端起小几上那半盞早己涼透的殘茶,仰首一飲而盡。
苦澀涼薄的茶水順著喉嚨灌下,令她的神智清明瞭幾分。
她站起身來,揉了揉痠痛的後頸,緩步走到窗邊,伸手將支摘窗推開了一條縫隙。
夜裡的涼風夾雜著草木的清氣席捲而入,吹散了一室沉悶的燈油氣與細微的絲線浮塵。
遠處的坊牆在冷清的月色下,勾勒出一道黑沉沉的寂寥輪廓。
長街空巷,空無一人,唯有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隔著重重院落遙遙傳來。
溫眠棠將身子半倚在窗框上,任由夜風拂過面頰,將額角沁出的那一層薄汗絲絲縷縷地吹乾。
太后娘娘也好,那位在使絆子的阮姑娘也罷,皆當她是個軟弱可欺的五品官眷。
她們想看她出醜,想看她交不出差事跪地求饒。
可她偏不。
五日之期,這萬字不斷頭的經袱,她定會一針不差地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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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眠棠將繡繃微側,令晨光自斜方掠過錦緞,一寸一寸地審視著己成的紋路。
這萬字不斷頭講究的是氣脈貫通,首尾相銜,每一處轉折皆需渾然天成。
宛若從緞面上自然滋生出的流水,斷不能生出分毫停滯與生硬。
她的視線猝然凝在了左下角的一處回紋上。
那裡的一小段金線走勢略顯板滯,弧度不夠圓潤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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