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支流的水面收窄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
劉煜一行沿著河床走了整整兩日。
河床越走越窄，水淺處卵石露著。
兩岸荒山連綿，一重一重。
偶爾有半截傾塌的土牆從遠處露出來，像一具具被遺棄的白骨，午後的光落在上面，灰撲撲的。
劉煜的左肩還在疼。
布條己經重新換過的，從哪個羯兵屍體上撕下來的外袍邊角，煮過，曬乾了，又煮過一遍。
吳石走在最前面，腰間掛著兩把羯人的彎刀。
他左手攥著一根削尖的樹枝當探路的杖子，右手搭在刀柄上。
盧飛斷後，餘光掃著兩翼的矮丘和隊伍的中間。
中間是那些婦人，安靜地跟在劉煜身後。
兩天走下來，沒見什麼異常。
但因加上這些婦人，糧食變的有些不夠吃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
吳石抬手，隊伍停了。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刀柄上，望著前方百步外那片矮林的缺口，壓著嗓子低聲道。
“有人。從林子裡出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矮樹林的缺口處確實有幾道身影在晃動，衣衫襤褸，步態散亂，不像之前見到的羯兵。
他們也在朝這邊走，手裡拎著東西，看不清是農具還是兵刃。
兩撥人在一片半乾的荒田裡迎面碰上了。
中間隔著一道淺溝，溝底長著枯黃的蒲草，風一過就沙沙地響。
盧飛站首了，幾步衝到吳石身邊，刀橫在身前。
吳石在身後低喝了一聲，幾個持刀的漢子往兩翼散開，把劉煜和婦人們攏在中間。
對面那些人也看到了他們，腳步遲疑，也停了下來。
二十幾個人，高矮胖瘦都有，大多赤著腳，衣不蔽體，面色蠟黃。
為首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顴骨凸得快要頂破臉皮，渾身精瘦。
腰間那把刀，刀鞘磨得發亮，刀柄上的纏繩被汗浸透，有些暗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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