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前面掃視，有人往後瞥，有人在隊伍邊緣無聲地清點人數。
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日頭己經沉到西山背後去了。
前方出現一道土崗，崗後是一片低窪地，窪地中央矗立著一座灰撲撲的塢堡。
外牆不過一丈五六，夯土的，牆面上佈滿了雨水沖刷留下的溝痕，有些地方己經露出了裡面的木骨。
西角的望樓勉強齊整，但頂上覆蓋的茅草己經發黑，有幾處塌了角。
堡門是厚木包鐵皮的，鐵皮生了鏽，門的框柱卻是新的，截面還泛著木頭的淺色。
趙瑒在堡門前停步，回頭看了劉煜一眼。
“寒酸是寒酸些，勝在偏。羯人不常來這一帶。”
他拍了拍門板，門內傳來幾聲沉重的問話，他用方言答了。
片刻後門軸轉動，吱呀一聲。
堡門從內側拉開一條縫，容人側身透過。
劉煜走過門洞時，目光掃過門內側的構造。
門後有兩條粗木橫閂，閂槽新鑿的，比門板本身結實得多。
牆角堆著一捆捆削尖的木樁，碼得整整齊齊，是預備加固矮牆用的。
堡內的景象比外牆更寒酸。
一橫一豎兩條土路，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牆根下坐著幾個老人，膝上擱著紅褐色的陶碗，碗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孩子們赤著腳蹲在門框邊，目光怯怯。
趙瑒把劉煜領到正中一座稍大些的院子裡，讓人端了水來。
水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氣。
趙瑒蹲在門檻上，雙手擱在膝間。
“我這裡，連老帶少，不到二百口。
能拿刀的男人，不到西十個。
粟米剩了不到三石，鹽只夠吃半個月的。”
他抬起頭，看著劉煜。
“我說歇口氣，是真的只能歇口氣。
我這裡能藏兩百人，多一個都養不活。”
他這話說得平淡，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滿是疲倦和麻木。
“我只要兩天。兩天後我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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