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廣平堡的晨光是從土牆裂縫裡滲進來的，溫暖柔和。
劉煜醒來時，左肩己經不怎麼疼了。
布條是昨晚趙瑒讓人重新換過的，用的是煮過的乾淨棉布，草藥也是新的，搗爛了敷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滲進皮肉裡。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有些牽扯，但比前幾日好了太多。
他起身走出偏院，日光撲面而來，暖融融的，曬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院子裡，無論晉婦、羯婦還是羌婦，正在井臺邊打水洗臉。
有人蹲在牆角用木梳梳頭髮，枯黃的頭髮被水潤溼之後，總算有了些光澤。
孩子們圍在灶臺邊，等著趙瑒的人端粥過來。
粥還是稀的，碗裡的粥也比昨晚多了幾口。
吳石蹲在磨盤上啃幹餅，見劉煜出來，咧嘴笑了一下。
“參軍，今天氣色好多了。”
劉煜在他旁邊蹲下，接過他遞來的半塊幹餅，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幹餅硬，但嚼起來有糧食的香味，比前幾日那些沾了灰土的羯兵乾糧好上不少。
盧飛從偏院那頭走過來，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裡是清水。
他走到井臺邊，舀了一瓢澆在頭上，水順著脖子淌進衣領，他甩了甩腦袋，像一頭剛從河裡上來的牛。
“參軍，這邊待了兩天，總算是緩過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
劉煜嚼著幹餅，沒有應聲。
他望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洗漱、喝粥、低聲交談的婦人們。
晉婦在幫羯婦梳頭，羯婦把自己碗裡多出來的半口粥倒進旁邊一個瘦小孩童的碗裡……
倒是難得的和諧。
趙瑒的人蹲在牆根下磨刀，刀刃劃過磨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切都很好。
可劉煜蹲在磨盤上，望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卻慢慢擰了起來。
吳石他嚥下嘴裡的餅，偏過頭看了劉煜一眼。
“參軍，您想什麼呢？”
劉煜沉默了片刻，把手裡剩下的幹餅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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