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煜放下水碗，碗底碰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武靈王是不是胡人，你自己己經答過了。
可你問錯了一個事。你問的是趙武靈王是誰，你該問的是趙武靈王穿胡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看著少年。
“他心裡想的是中山的輿圖。
你如今穿胡服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少年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乾淨，己經有些僵了。
“我……我也是學別人的長處。”
“學什麼？”
“學羯人的騎射、鮮卑的律法。他們做得好，我學來用，有什麼不對？”
劉煜看著他，等了兩息才開口。
“《禮記》裡說‘樂者，通倫理者也’。
音樂能通倫理，器物也是一樣。
你用什麼樣的器物，過什麼樣的日子，就會慢慢長成什麼樣的人。
你坐胡床、穿胡服、學羯人的鞍、慕鮮卑的律法……
你覺得自己在學別人的長處。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學了這麼久，心裡裝的是羯人的騎射，還是連羯人的一切都裝進去了？”
少年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接上。
“趙武靈王穿胡服那天，滿朝文武笑他。他為什麼不怕人笑？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誰。
他是趙王，他要滅中山。
他穿胡服，是為了讓趙國的騎兵更強。
他心裡那桿秤上放的是趙國，胡服只是秤盤上一件隨手擱上去的東西。秤盤可以換，秤砣不動。”
他看著少年身上那身胡服。
“你把秤砣換成了羯人的騎射、鮮卑的律法、胡人的市集規矩。
你每誇一句別人的好，心裡的秤砣就往那邊偏一寸。
你注意到沒有，你誇別人的時候，總是要順帶踩自己一腳。”
少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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