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這個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在遊學時我見過一位老者，他說過一句話：天下事，怕的不是沒人做。”
劉煜接過話。
“你是說，怕的是有人做了，卻走不遠。”
王猛微微一怔，隨即把書卷擱在膝上正了正坐姿。
“你聽過這句話？”
“沒聽過。但道理是通的。那位老者還說了什麼？”
王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牆根下那叢枯草上。
“他說，天下事有三難。
第一難，是看得見。第二難，是看得見之後還敢做。第三難，是做了之後還能活著走到底。”
他轉回目光重新看向劉煜。
“你方才說，誰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心裡裝著百姓和天下。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
“我信。”
“憑什麼？”
王猛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重了幾分。
“你坐在我面前，手裡沒有一兵一卒，唯一能用的只有張豺那把隨時可能反噬的刀。你明明可以離開鄴城……”
劉煜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可我還是選擇留下來了。
回到江左，我或許可以繼續回到桓溫帳下繼續當參軍，寫方略畫輿圖領俸祿，十年之內自致於青雲之上。
可那又怎樣？我坐在建康的書房裡寫一百份北伐方略，不如在鄴城把羯趙的堤壩鑿開一個洞。”
“你留在鄴城，代價是什麼？”
“代價？無非就是石閔認得我，佛圖澄的弟子遍佈鄴城……
只要有一個和尚認出我是誰，我連張豺的面都見不著就會被拖走。”
劉煜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賭的是張豺對權勢的渴望，賭的是石虎命不久矣。
石虎多活一天，太子和秦公就多忍一天。
石虎少活一天，這座城就早亂一天。
我等的是那座堤自己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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