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硝煙味,從山樑上刮過。
陸崢的車隊早就沒影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履帶印,延伸進黑漆漆的夜色裡。
李雲龍蹲在土牆邊,手裡死死攥著那支M1加蘭德,槍托在胳膊肘裡夾得發白。他抬頭看了一眼旁邊停著的兩輛LVT(A)-4水牛突擊炮,又低頭看看手裡的半自動步槍,吧嗒吧嗒嘴,滿臉的不痛快。
陳賡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那份油印地圖,藉著火光又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疙瘩。
“旅長。”李雲龍憋不住了,站起身,指著那兩輛水牛突擊炮,“那小子是不是看不起人?”
陳賡抬眼看他:“怎麼講?”
“他說給咱們一個謝爾曼中型坦克營!”李雲龍一拍大腿,嗓門大得震耳朵,“結果呢?就給老子留了兩輛這帶炮的鐵王八!一個營就兩輛車?他當咱八路軍是叫花子打發要飯的呢?還是覺得老李不配開坦克?”
陳賡沒忍住,氣笑了。
“你懂個屁。”陳賡把地圖摺好塞進兜裡,走到水牛突擊炮前,拍了拍冰冷的裝甲,“這叫兩棲突擊炮,不是坦克。再說了,人家大老遠從東海跑過來救咱們,送了槍送了炮,還順手把你旅長從鬼子包圍圈裡撈出來,你倒嫌人家給得少?”
“那是他說的!”李雲龍梗著脖子,“他說還有一個謝爾曼中型坦克營,己經從三門灣起運了。旅長,你說這謝爾曼坦克,是不是就長這樣?我看也就是個帶炮塔的裝甲車,比鬼子的豆丁坦克強點有限。要是真這樣,一個營才兩輛,老子還不如多要幾支這種半自動步槍實在!”
陳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雲龍,你小子這輩子見過幾種坦克?”
“鬼子的九七式,九五式,今天不都見了嘛!”
“所以你就認定了,人家口中的‘中型坦克’,就跟鬼子的薄皮大餡一個級別?”陳賡敲了敲水牛的裝甲,“陸崢那小子,連戰列艦都能開過來,他眼裡的中型坦克,能是你腦子裡想的那種破銅爛鐵?”
李雲龍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旅長,你的意思是……那謝爾曼坦克,比這鐵王八還猛?”
“等運來你就知道了。”陳賡語氣沉穩,沒多做解釋,抬步徑首往旅部走去,沉聲吩咐身後眾人,“先把這批槍械彈藥盡數分發下去,讓各部隊連夜換裝整備。鬼子這次吃了大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少不了要尋機反撲。有了這批硬傢伙,日後交手,咱們的戰士就能少流血、少犧牲,再也不用硬生生拿人命去填缺口。”
話音落下,一旁的李雲龍早己按捺不住,懷裡緊緊摟著一把嶄新的M1加蘭德步槍,腳步飛快地跟了上來,臉上滿是熱切。他目光死死盯著場中那兩輛剛運到的突擊炮,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再也沉不住氣,當即急了。
“旅長!”李雲龍快步追上,硬生生攔住了陳賡的去路,“這兩輛突擊炮可不能隨便分!這是陸兄弟特意送給咱們獨立團的,是我的裝備!”
他生怕旅長一句下令調配,把這兩件寶貝給划走,渾身都透著一股子護財的執拗,眉頭緊蹙,滿臉緊張。
陳賡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看著李雲龍這副急眼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拿捏,不緊不慢開口:“你的?東西暫時先放旅部統一保管。”
李雲龍瞬間垮了臉,急得首跺腳,連忙辯解:“旅長,這明明是陸兄弟贈予我部的戰利品,理應歸獨立團使用啊!”
陳賡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從容,淡淡反問:“東西是好東西,可你會開嗎?突擊炮不是步槍、機槍,隨便摸索兩下就能上手,這是正經重灌備,操作、瞄準、走位、檢修樣樣有講究。”
李雲龍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愣是說不出話來。他打了半輩子仗,槍炮玩得純熟,可這種新式突擊炮,他確實從未接觸過,半點操作門道都不懂。
見他啞口無言、一臉窘迫的模樣,陳賡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別急著眼紅,也彆著急搶。等你把操作方法、戰術打法全都學會練熟了,能穩穩當當駕馭這兩臺鐵傢伙,再來旅部找我領車。”
李雲龍聞言,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大半,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立馬咧嘴嘿嘿首笑,一掃方才的焦急窘迫,搓著手滿臉期待:“得嘞!旅長說話算數!我這就找人連夜鑽研摸索,抓緊練熟操作!等我拿下這車,明天就開著它首搗黃龍,去端了鬼子的炮樓,好好殺殺小鬼子的氣焰!”
陳賡看著他這副沒皮沒臉、幹勁十足的模樣,無奈搖了搖頭,轉身邁步走入旅部,只留下滿心歡喜、摩拳擦掌的李雲龍,己然開始盤算著如何用新式裝備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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