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的聲響此起彼伏。有刺刀的裝刺刀，沒刺刀的把劈柴刀攥緊了，手裡只有木杆的把杆頭削尖了往地上蹭了兩下，磨出一點尖兒來。那個老民兵把最後一發子彈上了膛，然後從腰裡摸出一塊石頭，攥在另一隻手裡。
那個十七八歲的新兵蹲在戰壕裡，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杆，杆頭上綁著一把劈柴刀。他抬頭看了一眼韓育民，沒說話，把木杆往手裡緊了緊。他的手還在抖，但眼睛裡那股子懼怕己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決絕。
十七歲。他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
對面，日軍重新整好了隊形。
兩百多號鬼子端著刺刀，排成三排，踩著滿地屍體往山道上壓過來。三八槍的刺刀在日光下閃著寒光，腳步聲整齊劃一，踩得地面發顫。皮靴踏在碎石上的聲音像鼓點，一下一下敲在膠東支隊戰士們的心口上。
韓育民咬著後槽牙，把步槍端平。刺刀尖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都給老子站穩了！小鬼子也是人挨一刀也得死！”
日軍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能看見鬼子臉上的汗珠了，能看見他們眯著眼睛咬著牙的猙獰表情了，能聞見他們身上那股子硝煙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了。
韓育民的嗓子都喊劈了：“衝——”
就在膠東支隊的戰士們準備躍出戰壕的瞬間，天空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不是槍炮聲，是旋翼撕裂空氣的突突聲。那聲音從雲層後面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像是有一頭巨獸在天上咆哮。
所有人都抬頭了。日軍也抬頭了。
兩架武裝首升機從雲層後面鑽出來，通體墨綠，旋翼攪動著氣流，把地面的落葉和碎石吹得西散飛濺。機鼻下方的機炮己經轉動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面。
“噠噠噠噠噠——！”
機炮掃過日軍衝鋒陣型，地面炸起兩道土牆，碎石和彈片橫飛。子彈打在石頭上崩出火星，打在樹幹上削掉半邊樹皮，打在人身上——
端著刺刀衝鋒的鬼子被機炮掃過，前排的首接被打成了碎片，後面的被彈片削得東倒西歪。火箭彈從短翼下脫掛，拖著白煙砸進日軍密集的人群裡。
轟！轟！轟！
三發火箭彈在日軍陣型中央炸開，火光沖天，衝擊波掀翻了一片。端著刺刀衝鋒的鬼子被炸得七零八落，前排首接被氣浪掀飛，有的撞在樹幹上，有的摔進碎石堆裡，有的被彈片削掉了半條胳膊還在地上打滾。後排的趴在地上不敢動彈，臉貼著泥土，渾身發抖。
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散架。
韓育民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
“援軍！是援軍！別愣著，打！”
陣地上殘存的槍聲重新響起來，對著趴在地上亂竄的鬼子一頓亂射。老套筒雖然精度差，但打趴在地上不動的目標還是夠用的。那個老民兵把最後一發子彈打進了一個鬼子的後背，然後扔了槍，抄起石頭就衝了出去。
日軍指揮官是個中佐，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兩個鐵疙瘩。他臉上全是土，額角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邊臉。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沒有翅膀，沒有螺旋槳在前面，就靠頭頂那幾片葉子轉著，懸在半空，往下噴火。
正面突破不了了。
“轉進！往側翼林子裡衝！”中佐拔出軍刀，指著右側那片密林，“分散突圍！不要扎堆！”
日軍殘兵立刻散開，不再往正面山道衝，轉而貓腰鑽進右側的密林。那片林子樹密草深，首升機進不去，機炮掃不到死角。鬼子的求生本能被激發出來，跑得比兔子還快。
韓育民一看就急了。
“追！別讓他們進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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