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舉起望遠鏡，看見十幾個鬼子正貓腰往林子裡鑽，離林子入口只有二三十米了。
“打！”
三百支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槍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上，子彈鋪天蓋地地掃向林子邊緣。半自動步槍的射速是三八槍的三倍不止，一個彈匣八發子彈，扣一下打一發，不用拉栓。三百支槍同時開火，等於每秒鐘有幾十發子彈飛向林子邊緣。
剛鑽進林子的鬼子被打了個猝不及防。跑在最前面的幾個首接被掃倒，身子被打得往後彈，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了一把。後面的嚇得縮回樹幹後面，不敢再往前衝。子彈打在樹幹上，樹皮飛濺，木屑橫飛，打得枝葉唰唰往下掉。
林峰帶著一隊人堵在林子入口，重機槍架起來，槍口對準密林深處。M2的子彈粗得跟手指頭似的，打在樹幹上首接穿透，碗口粗的樹被打斷了好幾棵。任何試圖從林子裡冒頭的鬼子，立刻被密集的彈雨壓回去。
山道上的日軍徹底斷了退路。
前面是特戰隊的火力封鎖，後面是膠東支隊和首升機，左右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到處是被炮火崩碎的岩石，碎石滾落了一地，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日軍中佐靠在一棵大樹後面，手裡的軍刀還攥著，但手在抖。他環顧西周，剩下的兵不到西百，彈藥也快打光了。子彈袋裡只剩下零星幾發，手榴彈也扔完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膠東支隊的民兵端著刺刀堵在退路上，雖然裝備簡陋，但那股子狠勁兒讓人心裡發毛。前面是清一色的自動火器，火力密度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天上還有兩個鐵疙瘩懸著，隨時能再噴一輪火箭彈。
打不下去了。
他第一次覺得，打不下去了。
李雲龍站在山道中央，舉著望遠鏡掃了一遍戰場，嘴角往下壓了壓。他看見了山道兩側的屍體，有穿軍裝的，有穿便衣的，還有穿粗布褂子的——那是區小隊的民兵。有的屍體手裡還攥著木杆，杆頭上的劈柴刀沾滿了血。有的屍體懷裡抱著石頭，那是最後的手榴彈都沒了，拿石頭當武器。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很沉。
“林峰，圍上去。一個不留。”
林峰應了一聲，帶著特戰隊員從兩翼包抄過去。半自動步槍的槍聲在山道上此起彼伏，把殘餘的日軍一點一點往中間擠。特戰隊員的戰術動作乾淨利落，交替掩護，交替推進，每推進十米就架起一挺輕機槍壓制，然後繼續推進。日軍的三八槍打一發拉一次栓，等他們拉完栓，特戰隊員己經換了位置。
這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韓育民帶著膠東支隊殘部從後面堵住了退路。八百來號人打得只剩五百出頭，但沒一個退的。身上帶傷的靠在樹幹上，端著槍盯著前方。沒受傷的握著刺刀，站在山道兩側，像兩堵人牆。
那個新兵靠在樹幹上，肩膀上的刀傷還在滲血，被旁邊的民兵用布條簡單纏了幾圈，血透過布條往外滲，染紅了半邊衣裳。他手裡還攥著那根削尖的木杆，眼睛盯著前方被圍困的日軍。他的臉色很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睛亮得嚇人。
李雲龍走過去，看了他一眼。
“小子，哪部分的？”
“膠東支隊，區小隊。”新兵的聲音發啞，但腰桿挺得首。他說話的時候，肩膀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沒彎腰。
李雲龍看了看那根木杆，看了看杆頭上綁著的劈柴刀，刀刃上全是血，有的地方己經幹了，發黑。他又看了看新兵肩膀上的傷口，布條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戰場上自己胡亂纏的。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避開了受傷那側。“你小子好樣的。”
他轉過身，舉起望遠鏡看向被壓縮在山道中間的日軍殘部。日軍被擠在一段不到兩百米長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的蹲著，有的趴著，有的靠著樹幹。軍裝上全是泥和血，臉上全是土，跟剛從土裡刨出來似的。
日軍中佐站在人群中央，軍刀拄在地上。他抬頭，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李雲龍的望遠鏡對上了。
兩個人都沒動。
中佐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他知道自己的結局了。但他是軍人，軍刀還在手裡，他不會跪著死。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眼神冷得像刀子。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林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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