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的話堵死了李雲龍最後一點急躁。
李雲龍按住耳機，沒再吭聲。他盯著山道中間那片密密麻麻的日軍殘兵，把步槍往身後一背。
“林峰，傳下去。全部停止射擊，收縮包圍圈，只圍不打。把鬼子死死摁在山道里，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林峰愣了一下，但沒多問，轉身去傳令。
特戰隊員從兩翼同時收攏，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全壓低，對準山道中央。三挺M2重機槍架在制高點，交叉火力把整段山道封得死死的。
槍聲停了。
山道里安靜下來，只剩傷兵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聲。
日軍中佐靠在大樹後面，聽見槍聲停了，抬頭往外看了一眼。對面陣地上的支那士兵沒有衝鋒，反而開始收縮防線，把包圍圈收緊了一圈。
他沒動。打了這麼多年仗，他知道這種沉默比槍炮聲更危險。但他也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不趁勢衝上來。
是想減少傷亡，逼迫帝國的軍人放下武器？
中佐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冷笑。帝國的軍人，不會投降。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給自己打氣。彈藥見底，退路全斷，西百來號人困在這條不到兩百米寬的山道里，進退不得。對面的支那軍隊雖然裝備低劣，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勁頭他見識過了——那些穿得跟叫花子一樣的民兵，拿著削尖的木杆子就敢往三八槍的刺刀上撞。
他不怕死。但他怕這西百號人白死。
李雲龍站在陣地前沿，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朝山道里喊。
“裡面的鬼子聽著！你們被包圍了，前前後後全堵死了，跑不了！放下武器投降，饒你們一命！”
聲音在山谷裡來回撞，震得樹梢上的鳥全飛了。
山道另一頭，韓育民正靠在樹幹上拿布條纏胳膊上的傷口，聽見這話手一頓，抬頭看向李雲龍的方向。
他身邊幾個膠東支隊的戰士也聽見了，臉色全變了。
一個老民兵把嘴裡的草棍吐掉，低聲罵了一句：“投降？這幫畜生屠了咱們多少村子，殺了咱們多少人？就這麼放了？”
副隊長臉漲得通紅，拽著韓育民的胳膊：“隊長，他們不能接鬼子投降啊！咱們死了多少兄弟？老張家那小子才十七，肩膀上捱了一刀，就為攔住這幫鬼子！”
韓育民沒說話。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唇抿成一條線，攥著步槍的手指節發白。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八百人堵兩千鬼子，拿老套筒、土銃、劈柴刀跟三八槍拼，死了將近三百號人。區小隊的民兵拿木杆子捅鬼子，被刺刀捅回來的都不在少數。那些人倒下去的時候，有的嘴裡還咬著鬼子的耳朵，有的手還死死攥著對方的槍管不放。
這些命，就換來一句“投降饒命”？
韓育民站起身，朝李雲龍那邊走過去。他腿上有傷，走起來一瘸一拐的，但步子邁得很快。
“李長官。”韓育民走到李雲龍跟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這仗我們膠東支隊拿命打的。三百多弟兄的血還在地上沒幹，你要是放鬼子走，我跟弟兄們沒法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