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沉痛和難過。
她聽黎勝男繼續往下說，口音很重，句子斷斷續續。
黎勝男說，她自己從小就不被家裡人喜愛，後來母親為了生弟弟，難產死了。自己呢，被父親佔了身子，生下了黎聽弟。
父親為了躲避旁人的閒言碎語，乾脆改了名姓，面貌也去做了微調，這樣一來讓孩子跟她姓，自己呢，假裝是個上門女婿，痴情種。
她也搞不清楚黎聽弟到底算她妹妹還是女兒。
反正在家裡，沒人把這事兒當回事。
黎聽諦小時候很聰明，可是越大越不聽話，後來跑了，又回來，又跑了。
黎勝男說起這些時，臉上沒有恨，也沒有疼，只有一種像苔蘚一樣常年長在朽木上的麻木。
她忽然停下來，看著關無衣，說：“你們都是個姑娘家。聽這些，不怕嗎？”
關無衣沒回答，只說：“阿姨，您沒有錯，您的女兒也沒有錯，而且，您的女兒黎聽諦，真的很厲害，很優秀。”
黎勝男愣了愣，像沒聽懂。
關無衣把黎聽諦這些日子做的事揀能說的說了一點。
她沒有用“受害者”“反抗者”這樣的詞，只是說，她家姑娘在外面開了公司，讀了很多書，遇上了很多新奇的事。
黎勝男聽到“開公司”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袖口裡，悶悶地說：“我知道她恨我，恨我沒護住她。”
古映熙輕輕接過話：“那您恨她嗎？”
黎勝男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離開黎勝男家的時候，關無衣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泡桐樹影落在地上，一大片，風一吹，像有無數只灰翅膀在扇。
古映熙沒催她，只是把車鑰匙在手裡輕輕轉著。
關無衣忽然說：“她，她是連自己都護不住。”
古映熙“嗯”了一聲：“一個從出生起就沒被當過人的女人，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關無衣沒接話。
她想，黎聽諦的狠應該是天生的。不然在這樣的環境裡，她會變成另一個黎勝男。
今天來，本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加害者，結果只看見另一個被吃得更乾淨的人。
下午回到局裡，毛青衣那組還沒回來。
葉知秋在資訊室等他們，見關無衣臉色不好，也沒多問，只遞了杯溫水，說：“黎勝男那邊，我們一首有在做心理疏導。她前年曾經報警，說黎聽諦被她父親和幾個叔叔帶去外省，要做不好事情，後來撤案了。我們查到當時有不明人員介入，和明光教的人有關。”
關無衣接過水，她想起黎聽諦人物關係網裡錯綜複雜線條，想起她明明那麼年輕，經歷的事情卻是那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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