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瑤把第西區的情報整理完，沒有急著出手。
她在購物中心西樓的咖啡館角落坐了大半個下午，把那條氣血共鳴傳播鏈上的每個節點都標在地圖上。
老焊工是源頭，起重工和鍋爐工是第一批擴散者，退休車工是第二批。
退休車工在上週剛被起重工介紹進廠，還沒有畫符的習慣，只在工具箱內側貼了張紙條寫過隔壁工位去世的父親名字。
他在帖子裡問過一句話：那個符能不能保別人。
這條留言在論壇上掛了不到一刻鐘就被他自己刪了，但夢飛瑤在關鍵詞監控裡留了截圖。
一個剛被拉進共鳴網路的人，還沒有完全信進去，還在試探階段。
他的氣血防禦最薄，和整個共鳴網路的繫結也最淺。從他身上動手，不會觸發太強的反噬，也不會引起大面積警覺。
她把截圖放大，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
他不是在為自己求平安，是在替別人求。
這種人一旦信了，信仰純度不會低。但他還沒有完全信。
她決定幫他一把。不是幫他實現願望，是幫他驗證那個符到底能不能保別人。
她現在需要驗證的不是符號本身的信仰純度，而是第西區榜首對這個網路的控制深度。
她從己收集的媒介樣品中挑出從第西區邊緣拾荒者帶回的幾粒粉筆灰。
粉筆灰在指尖捻開時有極細的沙礫感，和購物中心安全通道里那些怨氣附著的灰塵完全不同。
她用食指輕蘸，在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上畫了一道極細的鎖運符，符尾收筆時往左偏了半寸，鎖定的目標不是老焊工本人，而是加固在那條留言者的網路註冊身份上。
然後她在面板上把業火引線調到最小檔位，精神力輸出壓縮到能維持遠端追蹤的最低值，其餘多餘部分全部集中在個人面板的微調刻度上。
引線從購物中心西樓的防火門縫隙鑽出去，擦過地下停車場的混凝土立柱，穿過老工業區和巖窟丘陵交界的廢棄貨運鐵軌，沿著退休車工每天下夜班回家路線上殘餘的氣血軌跡自然延伸。
到達第西區邊緣時引線前端己經細得肉眼完全不可見，只有被它穿過的空氣裡留下極其短暫的冷熱溫差。
她讓它停在車間更衣室通風口外沿，沒有急於附著。
赫連釗正在車間角落蹲著。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有幾道老焊工剛才補胎新畫的平安符，粉筆灰還沒幹透。他不用眼睛看符，用手掌按在符旁邊的水泥地上，透過地面的細微振動感知整個共鳴網路的狀態。起重工的心率很正常，鍋爐工的右肩關節正在發炎，老焊工的兒子正在汽修廠舉升機底下擰一顆滑絲的螺母，心跳偏快但沒到警戒線。他一個一個數過去，像巡夜的人檢查每一扇窗戶有沒有關好。
退休車工。更衣櫃裡的符紙溫度比其他人的高了半度。
不是整個櫃子升溫，是那張符紙的右下角，收筆拐角的位置，符紙纖維在異常振動。頻率極低，不是自然熱脹冷縮，是某種外來熱量正在沿著符紙的筆順往上爬。
業火。他不認識這個詞，但他認得這種灼燒感。
不是火苗，沒有煙，是精神力層面的熱。
這種熱在氣血共鳴的感知裡是針刺，極細極尖，精準地往符紙最薄弱的收筆拐角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