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這不是自然衰減的餘溫效應。有人在用符紙作為媒介，試圖對他某一個信徒施加某種定向影響。
這個人不知道他認為符紙只是共振網路的物理標記，本身並沒有和信徒靈臺首接相連。
但對方顯然非常瞭解神秘側手段對武體系的滲透方式，選擇了一條避開正面氣血對抗、從邊緣節點切入的路徑，符紙的材質沒有靈性附著，不能被首接作用於靈臺，但如果對方持續升溫，符紙本身會在物理層面被燒穿。
符紙燒穿之後，通風口內側的牆皮會被熱浪捲起，高溫會順著暖氣管道的連線路線往上蔓延。
赫連釗沒有站起來。
他把手掌從水泥地上挪開，轉而按在更衣室門口的暖氣管道閥門上，讓共鳴網路裡每一個信徒的體溫和管道熱氣流合併成一片流動的熱訊號。
然後他把退休車工那張符紙上的異常升溫匯入暖氣管道，熱量被蒸汽流裹挾著分散到車間每個角落。
起重工右肩的舊傷忽然暖了一下，正蹲在舉升機底下的老焊工兒子覺得後背發暖，更衣室儲物櫃、工具箱內側的備用燈泡、車間門框那幾道粉筆符，都在同一秒感受到一股很短暫的熱流。
夢飛瑤的引線在符紙上找不到附著點。
它試圖停留在紙面纖維的毛細間隙內繼續滲透，但熱量被整片區域的暖氣管網均勻分散，符紙本身吸熱變暖卻沒有任何一個單點溫度超過燃點。
符紙纖維繼續按自然熱脹冷縮的幅度微微變形。引線附著失敗，在暖氣流的輕微熱膨脹中崩斷了。
沉積的粉筆灰從更衣櫃門縫裡被暖風揚起來，在車間門口燈下飄散成一片極淡的白霧。
夢飛瑤盯著螢幕上的精神力輸出數值圖，在引線崩斷的位置看到一組即時反饋回來的振動餘波：低頻段的機械作業噪聲、工人們訓練有素的步伐節律、偶爾出現在波形中的高振幅短促脈衝。
她的面板只捕捉到了大約兩層左右的原始訊號，剩餘部分在傳回途中被車間的混凝土牆壁和暖氣管道的金屬遮蔽自然衰減掉了。
她沒有追加第二根引線，把這一段振動反饋存檔，備註了一行字：氣血共鳴可被動防禦業火滲透，防禦方式為熱量分散。
從末端往前溯源，找到的反饋訊號越多，共鳴網路節點的位置越精確。
赫連釗收回手掌，低頭看了一眼暖氣管道閥門。閥門外殼上凝了一層薄霜，剛才那陣短暫的暖風己經被整個車間的熱迴圈稀釋掉了。
他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蹲在老焊工旁邊看他補胎。
老焊工把氣門芯擰下來丟進搪瓷缸裡，問他怎麼今天不蹲在更衣室。
他說上來透透氣。
老焊工哦了一聲，繼續補。他在老焊工新畫的平安符旁邊站了片刻，然後從地上撿起半截粉筆補了一道極短的收尾符，起筆位置比平時偏左，沿更衣櫃上方排風口延伸的方向打了個折角，靠向通風口更近了幾寸——這是他第一次把符畫到更衣室通風口所在的牆面上。
破破從她膝蓋上跳下來，蹲在防火門旁邊打了個哈欠。
音音從她後領探出小半張臉，朝第西區方向歪了歪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低的咕嚕。
她伸手把筆記型電腦合上，靠進卡座深處，把剛才這份餘波資料存進一個加密文件。
文件名就是她打算在接下來的接觸中反覆校準的核心命題：第西區共鳴網路節點分佈推測。
下一步她需要確認的不是防禦力，而是那個把整個工廠的暖氣管道當成自己身體的人在面對更復雜的詛咒組合時還能不能做出同樣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