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娜的老漁民在防波堤上多掛了一片壓貝。
朝下那片壓在朝上那片上面,用細麻繩綁緊。
他用了很多年的老規矩:壓貝一旦掛上,意味著這片海域進入全面防禦狀態,所有出海船隻必須在天黑前歸港。
他系完壓貝站起來朝北邊山脊線看了一眼。
回信在當天正午到達。高原臺地的年輕士兵獨自穿過緩衝地帶,徒步走到沿海與山區交界的山腳小鎮。
他手裡攥著一枚星徽,徽面刻著阿格里烏斯親手畫的第一道誓約符文。
老漁民蹲在防波堤上等他,腳邊擱著那兩片貝殼。士兵把星徽放在防波堤第三級臺階上,正午光斑從旗杆頂端打下來,恰好照在星徽中央。
老漁民把壓貝和朝上那片貝殼並排綁緊,對著海面說,山裡人回信了。
士兵站在防波堤邊緣,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看著那片浪花紋路被陽光逐漸填滿。
聯盟不需要簽約。
星徽和貝殼交換完畢之後,阿格里烏斯的星光屏障和恩娜的潮汐網格在資料層面自動校準。
旗杆頂端的光斑每天正午準時掃過防波堤第三級臺階,海水在每天傍晚漲潮時會把潮位資料同步到高原臺地的誓約節點。
兩股力量並沒有合併,但它們在交界處不再互相干擾——星光不再被潮水折射偏離,潮水也不再被星光壓住漲落節奏。
兩人校準完頻率之後,幾乎同時往天池方向推了一步。
阿毗陀的嗡鳴在沿海山區交界處與恩娜的潮汐共振撞了一整天,又在冰原邊緣被奈芙蒂斯的亡靈斥候敲了幾次冰面。
他的共振網路雖然韌,但再韌的網也扛不住兩面同時加壓。
恩娜的水壓從南往北推,阿格里烏斯的星光從北往南壓,兩股力量在平行推進一段距離之後,在天池正上方形成交叉。天池水面開始冒泡。
阿毗陀懸浮在廣播塔頂端,意念體周圍環繞的共振環一層一層往外展開,最外層那圈環緣在恩娜的水壓第一次試探性推過邊界時便開始劇烈震顫。
他在等恩娜收手——上次她用浮筒往干擾區邊緣推進時,他讓失眠者在纜車站天台放了一顆石子,兩人各退一步,潮水和嗡鳴在空頻段裡各佔一半。
但這次恩娜沒有收手。她把整個東南沿海的潮汐能量集中到天池正下方的地下暗河中,水壓沿著火山岩斷層縫隙往上湧。
天池水面從邊緣往中心翻湧,泛起一層極細的白沫。
阿格里烏斯的星光幾乎在同一刻到達。
旗杆頂端的光斑收窄成一道筆首的光柱釘向天池方向。
光柱穿透水霧時在湖面上空折出一彎極淡的虹弧,虹弧兩端各自連著高原和海域,把天池上空整片天幕鎖成水與光的牢籠。
年輕士兵站在旗杆下,看著那彎虹弧貫穿整片天頂,握在手裡的頭盔忽然震了一下——不是風,是星光餘波從腳底震進他胸口的誓約印記。
他在當晚的日誌裡寫道:光在往下壓,水在往上頂,中間夾著一個人。
阿毗陀把最外層那道環撤回來裹住天池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