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壓從下方頂著湖底往上衝,星光從上方壓著湖面往下砸,真言符文在兩股力量之間反覆變形,擠成一個不斷收縮又膨脹的橢圓。
失眠者蹲在纜車站天台上,收音機裡那片低頻嗡鳴忽然變調。
而原本穩定的心跳節奏被扯成一段忽快忽慢的尖嘯。他把耳機摘下來,盯著天池方向看了很久,對著收音機內建話筒說了一句:祂還在。然後重新戴上耳機,把天線往冰原方向偏了偏,在報告里加了一行字:建議向冰原區求援。
阿毗陀的意念體分出一縷精神力觸鬚,沿著山脊線往北延伸,穿過冰原與山谷交界處那片地熱蒸汽瀰漫的溼地,在永凍層邊緣找到了奈芙蒂斯的亡靈斥候。
那具斥候正蹲在融雪浸溼的苔蘚上,用冰封的手指撬開一具凍幹鳥類的屍體。
阿毗陀的嗡鳴在斥候顱骨內側輕輕敲了幾下,用他慣常的低頻共振頻率傳遞了一段極簡短的資訊:天池被夾擊,恩娜與阿格里烏斯聯手。若冰原願意從西側牽制,條件可談。
奈芙蒂斯的意念體懸浮在永凍層上方,接收完這段嗡鳴之後繼續檢視手裡那具游牧老婦的乾屍。
她把乾屍的頸椎關節轉了個角度,確認關節囊完整,然後才讓斥候回話。
斥候從朽爛的喉管裡發出三聲極短促的叩擊:不是答應,是回應。
隨即用骨傳導把她的答覆傳回天池方向。
答覆很短:不需要合作。冰層下的儲備夠我在第三階段通吃,不差這一輪。你們在山上打,我在山下等。誰死了,我收誰。
阿毗陀把精神力觸鬚收回來,重新懸浮在廣播塔頂端。
失眠者在天台上看著收音機面板上那根代表冰原方向的訊號指標始終停在零刻度,過了好一陣才把它撥回天池方向。他在報告裡寫道:冰原不會來了。
恩娜的潮汐脈衝越來越密集。
她把水壓從持續上湧改為間歇性脈衝,讓壓力峰值和星光落點錯開節拍,試圖擠進共振環的間隙。
阿格里烏斯也調整了光柱落點,讓光束不再同步恩娜的脈衝頻率,而是各自尋找對方未能覆蓋的死角。
天池水面在兩道夾擊下不斷變幻形態,水壓把湖底往上頂成一個凸面,星光把凸面壓回凹面,凹面中心的水溫驟然升高,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
阿毗陀低下頭,把意念體壓進真言符文的最底層。
他把所有共振環全部放開,讓它們自由滑移到水與光的交界處,不再試圖擋住任何一道攻擊。
恩娜的水壓最先撞進來,把他的符文往上頂了數寸,緊接著阿格里烏斯的星光從上方砸下,把他的符文又往下壓了數寸。
他在兩道巨力的縫隙裡重新校準所有共振頻率,讓潮汐和星光在符文表面互相抵消,然後在天池水底重新凝聚成共振核心。
水壓和光壓在湖心深處反覆拉鋸,真言符文被壓成極薄極密的疊層結構,每一層都在吸收和轉化外來能量,最後在湖底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共振樞紐。
他把恩娜的潮汐能量引向阿格里烏斯的星光落點,把阿格里烏斯的星光引向恩娜的潮汐上湧通道,讓兩股力量在共振樞紐內部互相消耗。
天池水面從沸騰轉為極靜的鏡面,反射著高原方向的星光和海面方向的潮水,兩種光在鏡面上下無聲交疊。
恩娜感到所有被拽進水下的潮汐能量都在那片鏡面中失去了方向感,大部分的能量被抵消了,剩下的被困在共振核心裡反覆彈跳無處出去。
阿毗陀的共鳴核心始終平穩地沉在水底。
他暫時困住了兩個人的攻勢,但他無法反擊。水與光的能量還在持續加碼,共振樞紐每多撐一刻,符文疊層就會被多消耗一層。他只能卡在中間繼續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