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樓梯上沉穩的腳步聲,張淑嫻立刻抬起頭。看清來人的瞬間,她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光,連日來的牽掛與擔憂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點亮。她連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這段日子,南京城裡的風聲一天緊似一天。她雖從不插手軍政,卻也清楚淞滬前線打得有多慘烈。丈夫遠赴德國數月,她日夜懸心,夜夜難眠。此刻,親眼看著心上人平安歸來,雖滿身風塵卻安然無恙,她那顆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你回來了。”張淑嫻的聲音輕柔軟糯,藏不住滿心的惦念與歡喜。她的目光細細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依舊挺拔卻難掩疲憊的身影,滿眼都是心疼。
數月遠隔重洋,久別重逢。看著眼前這雙溫柔的眉眼和安穩的笑意,鍾衛國連日積壓的疲憊、沉重與焦慮,連同那一身揮之不去的殺伐戾氣,盡數消融。
鍾衛國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暖意,徹底褪去了軍營裡那副深沉冷峻的統帥模樣。他卸下滿身鐵血鋒芒,快步上前,伸手將眼前溫婉的女子輕輕擁入懷中。
懷裡柔軟溫熱的觸感,瞬間驅散了連日奔波的勞累,也撫平了心底壓著的沉鬱戰火。亂世飄搖,山河動盪,唯獨此刻,燈火可親,人心安穩,才有一份難得的歲月溫柔。
張淑嫻的身子輕輕一僵,隨即溫柔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靜靜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連日來懸在心頭的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踏實的心安。
外頭的人,只看見鍾衛國風光無限,年紀輕輕,黃埔翹楚,深得校長器重,手握教導總隊這把全軍最鋒利的尖刀,是公認的天子第一門生、軍中最耀眼的新銳將領。
可鍾衛國自己清楚,他能年紀輕輕身居高位,能讓校長毫無保留地信任與重用,除了自身過硬的軍事本事、黃埔一期的正統出身、父親鐘鼎民的元老底蘊之外,最大、也最穩固的一層底牌,就是懷裡的妻子。
張淑嫻看著溫柔恬淡,素來不問官場軍政,身世卻顯赫到了極致。她的父親,正是民國鼎鼎大名的人物——張靜江。
張靜江與蔡元培、吳稚暉、李石曾三人並列,是人人皆知的國黨西大元老之一,在近代革命史上地位舉足輕重。他出身浙江南潯,張家乃是“南潯西象”之首,家族世代經營絲業,家底雄厚,富甲江南,是實打實的百年富商大族。
最難能可貴的是,張靜江富而仁心,傾家報國,十數載革命風雨,他始終傾盡家財,鼎力資助革命事業,從未中斷。辛亥革命前後,他一人就拿出一百多萬兩白銀,撐起了同盟會過半的革命經費。
孫中山先生曾親自盛讚他為“革命聖人”,坦言自己半生革命,大半經費都靠他傾囊相助。國父臨終立遺囑時,在場首位簽字見證之人,便是張靜江。這份地位與信任,在當時無人能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