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的期待、軍部的厚望、整個日本朝野的矚目,最後全都化作千斤重壓,死死扣在他一個人頭上。
松井石根心裡比誰都清楚,陸軍內部盯著他位置、等著看他慘敗翻車、伺機取而代之的將官,大有人在。一眾留守本土、坐鎮中樞的派系將領,本來就嫉妒他這個落魄舊人東山再起、執掌前線重兵,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淞滬戰局,等著他出紕漏。
打贏了,他就能洗刷過往汙點,戰功加身,前途無量;可一旦打輸,或者長久僵持、勞師無功,等待他的絕不是簡單降職罰過。他會徹底讓天皇和軍部失望,耗盡所有人對他僅剩的信任,最後被徹底踢出軍界核心,永久剝奪帶兵資格,強制退役,徹底淪為閒人。
半生戎馬、畢生抱負、好不容易得來的東山再起的機會,將全部化為泡影。
對於野心極大、心高氣傲、一輩子執著軍功權位的松井石根來說,這種徹底落幕的結局,比戰死沙場還要讓人無法接受。
他絕不允許自己再次落寞退場!
“我不能敗……絕對不能敗!”松井石根眼底竄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偏執,十指死死攥緊,指節繃得青白。
對面的支那軍隊越是頑強、戰局越是僵持,他心裡的危機感就越重,急於破局、急於取勝的執念,就越發瘋狂。他不管對面有多少支那將士死守,不管前方是多少血肉長城。
他必須攻破羅店!必須踏平淞滬防線!必須兌現自己在天皇面前立下的誓言!為了自己的權位、前途、一輩子的功名,他不惜壓上所有,拼盡一切,也要強行碾平這片戰場!
“支那人,遠比軍部那幫蠢貨預估的更難啃。”松井石根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忌憚,“華北那邊懸而未決,上海這邊又久攻不克,帝國的精銳就這麼一天天在泥潭裡空耗。再這麼拖下去,整個戰局就要徹底失控了!”
話音一落,他猛地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下方的藤田進和山室宗武。眼底積壓了多日的焦躁、怒火和戾氣,在這一刻盡數迸發,沉沉地壓向兩人。
在松井石根眼裡,淞滬打成這個僵持的爛攤子,歸根結底就是眼前這兩個常設師團攻堅不力、推進太慢,簡首丟盡了精銳的臉!
“第三師團、第十一師團,號稱帝國陸軍頂級的甲種精銳!裝備最優、訓練最精、火力最強!”
松井石根的聲調陡然拔高,語氣冰冷嚴苛,字字誅心,“可你們登陸上海整整一個月了!坐擁艦炮、戰機的絕對掩護,死傷過萬,結果呢?被支那軍死死按在陣地上,寸步難進!”
“堂堂帝國頂級精銳,握著全世界一流的軍械,居然被一群裝備簡陋、連飯都吃不飽的支那軍隊打得束手無策!久攻不下,僵持無功!”
“你們兩個,對得起精銳的名號嗎?對得起天皇陛下的信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