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解釋的第一印象不具備處置價值。】
許望舒沒有反駁。她讓機械記錄機打下一句：不完整的所見可以保持不完整，未知部分不得由義務補齊。
紙帶穿過滾輪時，首證倒計時停了兩秒，又重新開始。
小滿的期限最短。
她名字後的標記沒有引用主控屏，而是列出另一項首見內容：夢網內衛星形象。提示要求她描述深空中繼六號「主動睜眼」的姿態，並確認那是異常開始時的第一現場。
小滿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我在夢網裡看見過一個像衛星的輪廓。」她說，「但我沒核過軌道引數，沒核過天線結構，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六號。『睜眼』是形容，不是裝置狀態。我拒絕把沒核實的形象寫成衛星證詞。」
系統提示她將失去首證解釋權。
「我本來就沒領。」
她在自己的許可權卡上只勾了「個人記錄」，其餘三格空著。夢網形象被歸檔為來源待核的主觀視覺，不進入六號實體狀態記錄。
工具箱旁的物證欄隨即亮起。
【林既白，穩定度四十一。請代表第一批見證人提交統一證詞。】
醫療屏上的四十一沒有上升，也沒有下降。林既白沉默了幾秒，箱內傳出金屬輕碰的聲音。
「我能說我聽見了什麼，」他說，「不能替護士說她看見了什麼，也不能替值班員解釋訊號，更不能替路過的人負責。四十一不是四十一張委託書。」
提示改成：統一證詞可提高覆核效率。
「那就慢一點。」林既白說，「人不是校驗值，湊齊一批也不能算同一個檔案。」
秦嵐關閉物證欄的代行入口。醫療員在記錄中註明：林既白完成一次自主表達，未發生遠端對映，穩定度四十一。沒有把他的拒絕解釋成恢復，也沒有因他能清楚說話就增加許可權。
四張許可權卡的格式被髮往所有受影響節點。不是要求見證人重新作證，而是允許他們選擇：只確認看見；自願留下個人記錄；另行申請參與解釋；按既有崗位承擔處置。已生成的首證頁首不刪除，只撤銷其覆蓋後續覆核的優先順序。
醫院護理記錄恢復以治療事實排序。護士那句「像一封信」還在個人附件裡，卻不再定義藥櫃終端出現了什麼。漠北站的射頻資料重新成為獨立觀測，不必先證明或反駁一份報告。展館給參觀者回電話，告訴他無需判斷檔案是否完成，也沒有任何事故責任落在他身上。
首證倒計時一處接一處熄滅。
最後只剩主控艙。
系統嘗試把四種許可權重新連線，白板旁的只讀屏上依次出現「看見即記錄」「記錄即解釋」「解釋即負責」。每出現一項，機械記錄機就以獨立許可權卡拒絕一次。第三次拒絕後，灰色標記從所有人名字後脫落。
【強制首證失敗。】
【見證人保留各自所見，不形成統一首證。】
陸沉弓這才掀開面蓋，面已經泡得發脹。他挑起一筷子看了看：「它至少成功證明了一件事，第一時間處理不一定有好結果。」
小滿把醋包遞給他：「這是你個人解釋。」
「我願意負責吃完。」
主控艙裡有人短促地笑了一聲。醫院的藥車繼續向下一間病房，漠北值班員沒有調崗，展館裡的孩子拉著父親去看月面車模型。沒人再被要求替第一眼補出完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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