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既白仍在門外，工具箱外屏顯示四十一。
他沒有檢視三份被撤銷的補臉預覽，只看了輸入清單。
「工具箱裡缺一把扳手，系統可以按其他扳手的平均長度做一把。」他說，「新做的也許能擰開同一種螺母，但不能因此說，它就是原來丟掉的那把。更不能拿它上面的劃痕，給舊工具認主人。」
主控將這段話記為工具類比。四十一隻說明林既白當前狀態，類比也只指出補全不能反推原物，沒有獲得讀取負形身份的許可權。
冷庫自動守衛在此時重新處理退出申請。
【申請者身份不全。】
【缺失欄位：可校驗面部。公開姓名。】
【退出請求拒絕。】
技術組提交工牌末四位。門禁動作和本地金鑰鏈，守衛承認這些記錄屬於有效參與軌跡，卻堅持舊規則要求「完整身份」才能退出。它隨後搜尋所有已登記的嫦娥候選面部。
規則來源很快被找到。宣傳檔案進入許可權詞表後，守庫崗位被設成只能由一個具名人物持有。系統允許無臉者繼續值班，因為裝置編號足以追蹤操作；卻不允許無臉者離崗，因為退出會改變那名唯一人物的責任鏈。一個人可以在身份不全時被繼續使用，卻必須先恢復成系統認可的完整形象，才有資格說自己不再承擔崗位。
覆核頁把這種不對稱單獨標紅。守衛不是在核實申請來自誰，而是在用身份完整度控制退出權。
許望舒的證件照出現在候選首位。
她曾在南天門事件中被錯誤寫入「嫦娥候選」，糾正記錄尚未同步進冷庫本地詞表。守衛檢測到她與負形在性別。年齡區間和部分面部比例上可相容，發出新的詢問。
【是否呼叫許望舒面部作為身份補全模板？】
【補全後可繼續稽核退出。】
許望舒要求把詢問完整顯示在公開覆核頁，然後親自回答。
「不同意。我的臉不用於補全她的身份，也不用於交換她的退出權。」
守衛又詢問是否僅提取幾何特徵。不儲存原照片。
「仍然不同意。提取多少不改變用途。她刪除肖像的決定，不能靠借用另一名女性的臉才能生效。」
拒絕被繫結在本次呼叫範圍內，沒有擴寫成許望舒拒絕一切面部校驗。她的「嫦娥候選」舊欄位同時進入糾錯佇列，但糾錯沒有被當作本次退出申請已經透過的證據。
爭議持續到下一輪低溫迴圈。冷庫需要一個可寫入的申請者欄位，人們卻不能替那張空白臉恢復肖像，也不能製造一個公開姓名。最終，技術組沒有填補兩個缺項，而是建立了不依賴它們的新記錄：
【參與者狀態：存在。】
【身份範圍：工牌末四位。工作動作。刪改金鑰鏈可交叉確認。】
【公開狀態：本人選擇不公開肖像與姓名。】
【保留事項：工作留痕與退出申請。】
「本人選擇不公開肖像」沒有被簡寫成「無臉」，也沒有擴寫成「無身份」。她仍是具體行動的主體，只是現階段不由一張臉代表。守衛第一次沒有立刻拒絕，轉而檢查刪改日誌中那兩個殘存的「保留」字。
日誌正面已經被反覆掃描，正文缺口無法恢復。聞昭臨拆下裝訂條時，發現那頁紙曾經反向裝入過一次。背面貼著一層用於低溫書寫的透明膜，揭開受潮的邊緣後，映象壓痕逐字顯現。
那裡沒有姓名，也沒有肖像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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