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檢修岔道共有十四條。
每條只能容納一個維護艙，開關全部是機械結構，沒有接入舊天庭控制。林望川當年把它們封在主纜外側，像在一條筆直的命運線上偷偷留了十四個可以偏離的出口。
開啟岔道需要第三座燈提供十四次獨立確認。
工程組先用空載檢修盒測試最靠近地面的兩條岔道。第一隻盒子順利透過，第二隻卻被主軌磁鎖重新吸回。檢查後發現，舊系統預設所有偏離主線的物體都屬於故障件。聞清越要求拆掉磁鎖識別，而不是把維護員身份註冊成“允許偏離的貨物”。
七座城市各負責兩條，但不能替艙內人員選擇。程野用離線報碼逐個詢問，第3號到第12號、第14號到第16號均同意進入岔道；第6號仍只同意移動，不同意開艙；第13號沒有回應。
按照規則，第13號不能被預設移動。
可不移動它，主軌伸展時艙體會直接撞上閉合閘門。
許望舒要求先判斷第13號是否仍有選擇能力。生命曲線顯示對方處於深度低溫，可能聽不見，也可能堅持沉默。無回應不能解釋成同意，也不能簡單解釋成拒絕救助。
程野提供當年的艙內協議。維護員進入低溫前都明確選擇過一種緊急狀態：失去回應能力時，優先維持生命並轉移到最近安全區，但不得開啟艙門、讀取記憶或替本人確認身份。
第13號的紙質協議在天衡舊倉庫找到，簽名與體檢記錄初步一致。
這不是當前同意，卻是本人清醒時留下的具體預案。
七城複核後，允許第13號進入最近岔道，保持艙門關閉。
十四條岔道開始解鎖。
每開啟一條，天梯主纜就偏移一點。補天水痕沿著岔道外緣托住裂縫，但不封住迴路；祝融餘燼在展館西門保持熄滅；陸沉弓兩截斷絃分別監測軌道兩側，不鎖定任何維護艙。
林既白站在手動剎車前。
他的穩定度只有三十，無法把意識鋪進整條天梯。第三座燈因此只把十四個簡單狀態投到他面前：進入、停留、退出。沒有姓名，沒有命令，也沒有代表權。
第3號進入岔道。
第4號進入。
第5號透過第一處裂縫時，天梯主纜突然向月背偏轉。南天門外環檢測到現代結構靠近，自動發出接引光束。不周山殘骸表面，一排沉睡已久的古老編號開始亮起。
聞昭臨臉色發白：“對接程式不是天衡的。”
“當然不是。”程野說，“天衡只是把梯子送到它面前。”
第6號進入岔道，卻保持艙門鎖定。第7號到第12號陸續透過。
輪到第13號時，艙體在閘門前停住。
不是機械故障。
艙內有人敲了兩下。
拒絕。
這一次，是當前明確拒絕。
所有岔道同時停下。上方六個艙懸在軌道中，主纜繼續向月背漂移。再拖三分鐘，南天門接引光束就會抓住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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