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親屬識別關掉！”
羅絮話音剛落，南天門內側便亮起兩行白字。
一行落在懸於斷山中央的身體上：修補員07，等待親屬確認歸還。
另一行沿維護鏈飛快遊走：修補員07，意識備份完整，等待合併。
林既白後退半步，手卻還按在維修箱上。只要他說一句“他是我父親”，舊系統就會把兩邊都寫進同一條歸還記錄。到時身體會被強制喚醒，07自述者會被灌回大腦，至於灌回去的是人、記憶，還是十二年裡被門磨出來的一件工具，南天門根本不在乎。
它只需要表格完整。
許望舒拔掉艙壁上的親緣取樣線，把識別模組翻過來扣在地上。
“現場記錄。”她對七城頻道說，“物件甲，有身體，存在一次當前手指回應；物件乙，無固定身體，持續作出可複核選擇。二者共享部分歷史來源，不構成同一主體結論。”
門上立刻彈出紅色警告：重複身份將導致歸還失敗，請選擇保留項。
“不選。”林既白說。
“重複人員不得佔用兩個人間名額。”
“那就別給名額。”
他抬頭看著父親蒼白的臉。十二年了，他想過無數次重逢，唯獨沒想過重逢的第一件事，是拒絕替父親證明父親是誰。
可也正因為那是父親，他更不能圖一個痛快。
07自述者從工具箱裡敲出兩短一長。許望舒調出臨時主體記錄，對照後報碼：“它要求凍結合並程式，並保留與身體分別退出的權利。”
斷山中央，那隻左手又動了一下。
秦嵐把機械鏡頭推進門縫，放大手指動作。不是抽搐。食指貼著承重索，緩慢向外劃了一道，然後停住。
羅絮盯了兩秒，忽然說：“這是老維修員的隔離手勢。先斷資料，不斷供能。”
林既白問：“他知道外面還有一個07？”
“不知道。”
“那這個動作只能代表他願意斷開自己，不能代表他接受另一個存在。”許望舒將限制條件補進記錄，“更不能反推兩者同一。”
南天門開始收緊黑色承重索。男人的肩骨被勒得發出輕響，維護鏈中的敲擊也同時出現雜音。舊系統在用同一份痛苦證明它們本該是一體。
秦嵐撲到門檻邊，卡住第一根收縮軸：“給我三分鐘，我能把資料索和生命維持索分色。”
“你只有九十秒。”陸沉弓盯著舷窗外。九日殘片已經從遊動變為定向，九個暗紅光點一齊朝南天門偏轉，“門在呼叫防禦陣。”
林既白開啟維修箱，沒有去碰第三段剎車，而是取出七城共同設計的機械分線鉗。鉗口沒有自動識別功能，每剪一根，都必須由現場人確認顏色、承載和退路。
南天門給出建議：優先保留肉身，刪除冗餘意識，可將成功率提高至百分之八十七。
林既白直接砸碎提示屏。
“會算成功率的東西多了。”他說，“可人不是一道只准留一個答案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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