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川忽然看向兒子。他顯然認出了這張臉,眼裡卻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只有焦急。他先指向林既白肩上的黑字,又指向承重索索引。
“刪……我。”
林既白聽懂了。
父親要求先從親屬代簽規則裡刪除自己,讓“父親”不再成為兒子義務的來源。
“刪除後,你可能失去林家親屬歸還通道。”許望舒說。
林望川眨一下。
“你可能無法以原身份回到人間。”
一下。
“你仍選擇刪除?”
一下。
南天門驟然收緊剩餘黑索。林望川剛恢復的心率再次墜落。周衡在姓名層深處啟動天樞代行,強行把父系代簽寫成“被救者臨終授權”。
陸沉弓抬弓鎖定,卻只鎖住銅杆,不鎖人形輪廓。
“我能射斷代行線路。”他說,“九日殘片會順著線路燒進去,裡面六千多份記錄也會一起毀掉。”
“不開弓。”林既白說。
他衝到剎車後蓋前,用07自述者算出的尺寸裝入姿態軸承。自己的專業記憶已經模糊,他每擰半圈都要看秦嵐寫下的手動步驟。
周衡不斷加壓。黑字越過林既白鎖骨,貼近心口。
穩定度二十二。
他忘記了父親舊工服為什麼少一顆釦子,也忘了九歲那輛遙控車是誰修好的。可眼前這個人剛剛作出的選擇,他記得清清楚楚。
過去可以丟,當前不能被改。
最後一顆螺釘入位,第一格中間多出真正的機械空檔。剎車即使被拉下,也不再把擔保轉移給執行者。
林望川的親屬標籤開始閃爍。
南天門最後詢問:“刪除父親身份後,林既白將不再獲得你的歷史記憶。是否確認?”
林望川看著兒子,眼角慢慢滲出一滴淚。
他沒有改變選擇。
一下。
確認。
父親寧可讓兒子忘記自己,也不肯再拿父親兩個字困住他。
剎車第一格,終於完全解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