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艙在第四小時進入地球軌道外側的等待區。
地面把七城的公開接收口全部開啟，私人夢網全部關掉。林小滿的旁聽端被拆到只剩一個聲道，她能聽見深空，卻聽不見病房裡別人的呼吸。這是許望舒堅持的條件：如果這次核對要從夢網走過，夢網必須先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
緩慢的敲擊在等待區裡重複了七次。
第八次，敲擊變成了問題。
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七城裝置上同時浮出同一句話：人間還記得誰。
不是“人間有多少人”，不是“人間有什麼武器”，而是記得誰。
航天城立刻申請讀取人口資料庫，被聞清越擋了回去。理由只有一行：記得不等於登記。
海城提出使用者籍和死亡登記表回答。山城反對，說那份表裡有很多人只被寫成“失蹤”，讓深空讀走，他們等於第二次失蹤。
林既白聽著七座城爭論，忽然想起工具箱裡那塊舊金屬片。
“我記得誰”這件事，不能由系統回答。
他讓秦嵐把返航艙的攝像頭轉向自己，然後說了三個名字：父親林望川，妹妹林小滿，許望舒。
說完他停了一下。
“第四個我記不清了。”他說，“但我記得他對我很重要。”
巡察使的黑盤沒有反應。
林小滿在病房裡聽見這句話，眼睛發熱。她記得那第四個名字，那是她小學替哥哥寫作業的同桌。系統早就把那個人歸進“無關樣本”，只有她還記得。
她沒有把名字說出去。
她只在自己的旁聽端裡寫下一行：我記得一個系統認為不重要的人。
深空那片星群裡，有一顆粒子亮了一下。
許望舒立刻判定：它在回應“不重要”。
“它們不是來要口徑的。”她說，“是來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沒有被登記的記得。”
周衡一直沒出聲。他的舊身體躺在返航艙裡，獨立供氧剛換過第二次。這時候他開口：“十二年前，天衡做過一次記憶校對。”
“和誰校對？”林既白問。
“一處在火星軌道外側的舊站。他們承諾能讓人間記住的東西不被時間磨掉，條件是人間的記錄要先上傳一次。”
“上傳了嗎？”
“傳了一部分。”周衡說，“那部分從此不在人間。”
羅絮把這段話完整記錄，標註：周衡自述，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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