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物件的第一個容器在抵達等待區後的第九個小時開啟。
開啟得很輕。沒有艙門爆開，也沒有氣體噴出。外殼上三處磨損的符號先亮了一下，然後像被人從裡面剝掉一層漆，露出底下更舊的刻痕。
從刻痕裡出來的東西不像人。
它有一層幾乎透明的輪廓，站得很穩，卻沒有重量。秦嵐先測體溫、速度和輻射，三項全是零。探測器甚至無法確認它佔不佔位置。
“先別用攝像頭對著它。”羅絮說，“讓它自己說明。”
透明的東西沒有開口。
它把一片薄得幾乎不存在的金屬放在會場中央。金屬上浮出字：我們沒有旗。
陸沉弓看著這幾個字：“沒有旗是什麼意思？”
校驗官答得很快：“意思是它們不屬於任何被登記的神系。”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舊天庭的規則裡，沒有歸屬的東西不算物件，只能算雜物。”
林既白聽見“雜物”兩個字，抬頭看了校驗官一眼。
透明的東西沒有生氣。它浮出第二行：我們來核對，是因為我們已經被刪過一次。
許望舒記下：第二批物件自稱曾遭歸檔刪除，待核。
“誰刪的？”她問。
金屬上出現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個被劃掉的位置。位置上方原本有印記，如今只剩一道淺痕。
“被一個已經不存在的系統刪的。”周衡說，“它們連申訴的視窗都沒有。”
“你知道它們？”林既白問。
“我不知道。”周衡說，“但這道痕跡我見過。十二年前那份火種接觸記錄的附頁上，有同樣的淺痕。”
透明的東西轉向他。
它沒有臉，周衡還是低下了頭。他現在的身體躺在返航艙裡，獨立供氧用到第三次切換。他說：“我不是刪你們的人。”
金屬上浮出第三行：你是不是不重要，你還在不在名單上才重要。
會場安靜下來。
北天門不要求人間交出代表，只要求一份記錄。第二批物件也不要求代表，它們只想知道，人間是不是也被寫進過某份名單，又被誰劃掉。
它們問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們有多少武器”。
是這一句：你們是被保護，還是被關起來？
許望舒沒有回答。她把問題拆成兩半：被什麼保護，被誰關起來。
陸沉弓這時候問了一個自己的問題：“你們是被誰送出邊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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