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張人抵達前，人間先做了一件北天門沒料到的事。
不是設防。
是拆網。
許望舒提出：既然到場人不得攜帶自動補全鏈路，那人間這邊也得拆掉同樣的東西。否則舊天庭只要把話說完，人間自己的系統就會替他補完最後一句。
七城分別行動。航天城關掉所有會議紀要自動生成，海城停用潮汐報告的模板合併，山城把古文字型檔切成只讀，湖城凍結望遠鏡的自動標註。另外三城本來就只接收不處理，這一次反而最輕鬆。
「我們把自己也當成可能被補全的物件。」許望舒說。
山城那位老管理員多問了一句：「只讀之後，如果有人真要寫，還得手動抄一遍，你們嫌慢嗎？」
「嫌。」許望舒說，「但比抄錯強。」
拆網的第一天，效率掉了將近一半。
會議記錄變成手寫，有人寫得慢，有人字醜，有人乾脆只記關鍵詞。航天城裡立刻有人說這樣撐不過三天。
秦嵐在返航艙裡做了更細的一件事。她把林既白的任務板拆開，取出那塊會自動生成提示語的晶片，換成一塊空白板。
「你以後要看，自己寫。」她說。
林既白試了試。板子很沉，寫字要用力，但不會再突然冒出一行「當前最適合承擔全部後果」。
「這樣我還剩多少？」他問。
「穩定度還是十二。」秦嵐說，「少的是別人替你說話的那部分。」
他把舊晶片放進工具箱最底層，和父親那枚磁碟放在一起，中間隔了一層絕緣墊。
「不能挨著。」他說，「挨著就能互相讀。」
周衡在旁邊聽著，忽然說：「我當年也有一塊這樣的板。」
「你寫了什麼？」林既白問。
「什麼都沒寫。」周衡說，「系統替我寫了。我照唸了十二年。」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申請做一份公開口供。
許望舒沒有直接接受。她先問了他兩個問題：現在說的是不是經過他本人確認的事實，以及如果以後想起來不一樣，能不能接受公開更正。
「能。」周衡說。
「那就寫。」許望舒說，「更正也要留底。」
口供內容只有一句：十二年前那批被自動補全的結論裡，有一句是「周衡同意」。那句是假的。
七城分別接收了這份口供，沒有一座城把它歸入「舊案」。
聞清越把它掛在公開頻道上，標註：本人主動陳述，可被質疑。
有人問她為什麼不趁這個機會把周衡所有舊帳翻出來。她的回答很短：「他現在說的是這一句，不是全部。等他願意說全部，再說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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