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來救他的。”
她把兔子抓起來，用力攥在手裡，棉花填充的身子被捏得變了形，“我是來讓他更痛苦的。他越可憐，我越要讓他以為有人在乎他，等他相信了，等他把我當成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
她鬆開手，兔子的身子慢慢彈回原來的形狀。
“我再走。”
她站起來，關了燈，爬進被窩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裡她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不可察的裂紋，瞳孔裡沒有一絲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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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邊停著兩艘貨船，船身漆面斑駁，吃水線以下糊著一層深綠色的藻類，隨著海浪一浮一沉地蹭著碼頭的橡膠輪胎。
陳異光著膀子，肩上扛著一箱汽配零件從貨船上走下來，汗水沿著脊背的肌肉紋理往下淌，把白色的老頭衫都浸溼了。
他把箱子撂在板車上，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轉頭衝後面喊：“還有幾箱？”
“最後三箱！”波仔的聲音從船艙裡悶悶傳出來，緊接著人也跟著冒了頭，懷裡抱著兩個紙箱，下巴壓在最上面那個箱子上維持平衡。
大勇跟在波仔後面，一個人拖著一箱最重的，臉憋得通紅，嘴裡還不忘嘟囔：“阿叔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說好的十五箱怎麼變成了二十三箱。”
“八箱給你加二十塊嘛。”船老大蹲在碼頭上抽菸，笑得露出一口被煙漬燻黃的牙。
“加三十！”陳異高喊。
“太高了，二十五。”
“阿叔，二十五三個人分不清，在多給點吧，二十七。”
船老大擺手：“成交。”
陳異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轉身又往船上走。
船老大嘬了一口煙，眯著眼看他背影，扭頭對旁邊的人說：“這仔幹活實在，不像他那兩個夥計。”
“他那兩個夥計也不孬，”旁邊人磕了磕菸灰，“三個人一塊兒幹活，能頂五個。”
陳異搬完最後一箱，從船老大手裡接過三張皺巴巴的票子，分給波仔和大勇一人一張，把自己那張對摺塞進褲兜裡。
來碼頭扛活是這幾年來的固定節目。
職高放假或者沒課的時候，他就帶著波仔和大勇過來，搬貨、卸貨、理貨。
還去汽修店打過雜，只要有錢什麼活都幹。
附近的船老大們都認識他們仨，有時候遠遠看見他，就扯著嗓子喊“異仔來啦，今天有活”。
三個人在碼頭邊上的水龍頭前衝了衝手，波仔把水往臉上潑了兩把，甩了甩滿腦袋的黃毛，水珠子濺了大勇一臉。
“異哥，拿了錢去吃生滾粥不？碼頭那頭新開了一家，我聞著味兒饞了一上午了。”
“你們去吧，我還有點事。”陳異把那五十塊錢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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