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發現了這個。”
陳異舉起那張己經捏皺的紙，“他這輩子最想證明的事，就是我不是他的種。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扔掉了——你看，你又不是我親生的，我對你不好不是我的錯。”
陳異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結果出來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他打了我這麼多年，罵了我這麼多年，用菸頭燙我，用電線抽我，把我鎖在屋裡不讓我去考試，到頭來，我居然是他親生的。”
陳異的眼眶裡蓄著淚，強撐著不讓它落下，扯出一抹弧度。
“他要失望了，死了都得帶著這個失望去見閻王，我沒能讓他如願，我真是他親兒子……”
梁禧抱著陳異的頭，撫摸著他硬得扎人的髮絲。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梁禧心裡也跟著抽痛。
他的肩膀還在抖，呼吸又急又淺，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而那塊唯一的浮木是她。
梁禧收緊手臂，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哭吧，陳異。我在這裡。”
走廊裡只剩下陳異壓抑的哽咽聲，護士站的電話響了一次，有人接起來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又掛了，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過了很久，陳異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厲害，鼻尖也紅紅的。
他偏過頭去拿手背使勁蹭了一下鼻子，然後轉回來，看著她衣服上一大片被眼淚洇溼的痕跡，沙著嗓子說：“你衣服……溼了。”
“沒關係。”梁禧輕輕拭去陳異眼角的淚。
陳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安靜地回望著他，沒有任何不耐煩，沒有任何嫌棄。
日光燈的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瞳孔裡有一個小小的他。
“我只有你了小禧。”
陳異又把她拉進懷裡，這一次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一樣。
他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閉上眼睛，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小禧，不要離開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我。”
梁禧的下巴磕在他鎖骨上，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拼命撲騰翅膀。
她閉了一下眼睛。
“……好。”
陳異帶著她進了病房，中途，苗靖給他打了電話，他只好出門去接。
梁禧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用機器維持著生命體徵的陳禮彬身上，抬腳走到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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