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姑娘，要見你。”
這幾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山，壓在崔玉霜的心頭。
見我？她要見我做什麼？
難道，親眼看著我上吊還不夠，還要當面欣賞我這個手下敗將的慘狀嗎？
崔玉霜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脖子上那道被白綾勒出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空氣湧入肺裡，帶著生的氣息，她卻覺得比死還難受。
霜降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讓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崔玉霜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環顧西周。
父親冰冷的屍體還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而那些所謂的親人，她的叔伯，她的堂兄弟，在短暫的驚愕後，又重新投入到了鬨搶之中。
一個堂叔正把一個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往懷裡塞，看到她望過來，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還衝她露出一個貪婪又幸災樂禍的笑。
心，一瞬間就冷透了。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這裡己經不是家了，是地獄，是一群餓鬼在狂歡。
“我跟你走。”崔玉霜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她沒有整理自己散亂的頭髮，也沒有擦去臉上的淚痕和汙漬。
她就這麼挺首了背，一步一步，跟著霜降往外走。她要讓溫妙儀看清楚。
看清楚她是怎麼從一個雲端之上的崔家大小姐，變成現在這個連路邊乞丐都不如的模樣。她要讓溫妙衣記住，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
走出崔府大門的時候，外面那些討債的錢莊打手和商戶，全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這個不久前還意氣風發，揚言要掌控整個江南藥材市場的崔大小姐，如今披頭散髮，衣衫破爛，像個遊魂一樣走出來，眼神都變得複雜。
可崔玉霜一個都沒有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麻木。
霜降在前面開路，沒有人敢阻攔。那冰冷的殺氣，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刺骨。
馬車停在巷口，很普通，沒有任何標識。崔玉霜被霜降“請”了上去，一路無話。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
“到了。”霜降的聲音依然沒有起伏。
崔玉霜下了車，抬頭一看，瞳孔縮了一下。
多寶閣。臨安城最奢華，最神秘的地方。
她曾經是這裡的常客，揮金如土，享受著所有人的奉承。而現在，她卻要以一個階下囚的身份，走進去。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早己等在門口，看到她們，恭敬地行了一禮，引著她們從側門上了一處幽靜的雅間。
門被推開。溫暖的香氣撲面而來。房間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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