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清晨。
明月合上冊子，帶著春桃出了正院。
何慶己經套好了馬車在後門等著。
城外的路比幾天前好走些，積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黃土。
馬車顛簸了一個時辰，停在西山腳下那道矮土牆外。
孫先生從毛驢上下來，把韁繩拴在老槐樹上，上前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熱氣沖天。
大窯的火剛封，周窯匠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灰撲撲的毛巾，正拿著一把大鐵錘敲打窯門上的封泥。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瞥了一眼，沒停手裡的活。
這女人還真來了。
周窯匠掄起鐵錘砸在黃泥上，泥塊撲簌簌往下掉。
他燒了一輩子瓷，前幾天收了這女人的銀子，按她說的把幾筐洗乾淨的河沙倒進鐵盤裡推進去燒。
這幾天他吃睡都在窯跟前。
半夜裡扒著看火孔往裡瞧，那火苗子舔在沙子上，沙子的顏色真變了。
燒了西十年瓷，他從沒見過沙子在火裡發亮。
他心裡沒底，甚至有點發慌。
手藝人最怕遇到超出自己手藝的東西。
“老周，火候到了？”
孫先生走過去問。
周窯匠把鐵錘扔到一邊，拿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到了，窯裡溫度正高，退後點。”
周窯匠戴上厚牛皮手套，拿長鐵釺子撬開窯門。
一股白煙夾著熱浪撲出來，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焦火味。
何慶一步上前，擋在明月身前。
明月拿帕子掩著口鼻，眼睛越過何慶的肩膀，盯著窯洞裡頭。
周窯匠拿了一把前端帶鉤的長鐵鉗，探進窯裡，摸索了兩下，夾住那個大鐵盤的邊緣，一點點拖出來。
鐵盤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窯匠喘了口粗氣，摘下手套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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