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停在出氣口下方，轉過身來，“如果把窯壁加厚一層，出氣口改小，能不能留住更多熱量？”
周窯匠愣了一下，手裡拿著的水瓢懸在半空。
他腦子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窯壁厚了，熱氣跑不出去；出氣口小了，火苗子能在窯裡頭多盤旋兩圈，溫度自然能往上頂一頂。
這是燒窯的死理。
但這女人連瓷都沒摸過，她怎麼懂這個？
周窯匠把水瓢扔回缸裡，大步走到窯前，盯著那個出氣口看了幾眼。
“改小出氣口……”他嘴裡嚼著這幾個字，轉頭看著明月，臉上的輕視收斂得一乾二淨。
“倒是個法子。”
周窯匠兩隻手在胸前對搓了幾下，老繭刮出沙沙的響聲。
“但窯壁加厚了，升溫慢，得多燒半天的炭，這炭錢……”
“炭錢不是問題。”
明月打斷他，聲音平穩，“關鍵是溫度能不能到。”
周窯匠咬了咬牙，腳在地上跺了兩下。
“試試！”
他指著窯壁，“改窯得五六天工夫，把外頭這層拆了重新糊黃泥，出氣口我給您收攏三寸。改完了，再燒一窯看看。”
明月點點頭。
“好，銀子我明天讓人送來。”
她轉頭看了何慶一眼。
何慶立刻從懷裡掏出個十兩的銀錠子，遞過去。
“這十兩老師傅先拿去買料，不夠的明天一併送來。”
周窯匠接了銀子，揣進兜裡，轉身就去牆角翻找泥瓦匠的工具，連客套話都沒說一句。
馬車出了西山，順著來時的路往城裡走。
車廂裡，明月翻開那本冊子，提筆在“第一窯”後面畫了個叉。
筆尖在紙上停了一息，她在旁邊補了一行字：融化過半，溫差兩成，改窯再試。
孫先生騎著毛驢靠在車窗邊，隔著簾子開了口。
“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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