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窯匠點頭，兩隻手在短褂上搓了兩圈。
“全化了，我半夜看的時候就成了一灘水，在鐵盤裡頭攤開了。今早封火之後它自己涼了，凝成了這個樣子。”
“但顏色不對。”
明月的目光落在那團褐色物質上，手指在裙側搭著。
“不透亮。”
周窯匠從地上抓了一小塊凝固物的碎渣，在手掌裡轉了兩圈，對著日頭舉起來看了看。
“老頭子琢磨了一早上這事。”
他把碎渣擱回鐵盤邊上，拍了拍手掌。
“我覺著，是沙子裡雜質太多。”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幾筐剩餘的河沙。
“這沙子是城外河灘挖的，裡頭摻著泥，還有碎石末子。洗是洗過了，但那泥滲在沙粒裡頭，洗不乾淨。”
他站起來，腳尖踢了踢鐵盤邊緣。
“泥一燒就變色，摻在裡頭，透不了。”
明月點了點頭，目光從那筐河沙上收回來。
“如果換乾淨的細沙呢？”
周窯匠歪著頭想了想。
“那得試，乾淨的細沙不好找，京城周邊的河沙都是這個德行，得去上游淘洗，費工費時。”
明月的嘴角動了一下。
“老師傅，不用去淘洗。”
她的聲音平平的，手指在袖口裡叩了一記。
“妾身有一批高麗的細沙，過兩個月就到。”
周窯匠愣了。
“高麗的沙子？”
“海沙。”
明月抬手朝東邊的方向指了指。
“海邊的細沙，顆粒均勻，雜質少，比河沙乾淨得多。”
周窯匠的兩隻手在身前搓了起來，老繭刮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鐵盤裡那團褐色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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