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爆出一聲輕響。
明月盯著案頭鋪開的薛濤箋，指腹壓住紙鎮邊緣，一點點收緊。
紫毫筆懸在半空，筆尖吸飽了墨汁，搖搖欲墜，遲遲未落。
胤禟跨坐在繡墩上，手裡的削皮小刀貼著蘋果皮飛轉，刀刃時不時擦過果肉，發出滯澀的微響。
他眼皮一掀，目光掃過那張白紙，又迅速垂下，呼吸壓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這信，比給皇阿瑪寫摺子還棘手。皇阿瑪是君，伏低做小便是。十西弟卻是平輩，又正逢掛帥出征、烈火烹油的當口。字句重了，首接結下死仇；字句輕了，他順杆往上爬，往後只把九爺府當提款的錢袋子。】
明月手腕一沉，落筆。
刷刷寫下兩行，手腕猛地頓住。
她一把扯過信紙，揉成一團砸進腳邊的廢紙簍。
太諂媚。
再鋪一張，提筆又頓，眉頭擰成個死結。
太生硬。
胤禟手裡的刀“咔”地卡在果核上。
他盯著腳邊兩團廢紙，喉結滾了滾，想開口，視線觸及明月緊繃的下頜線，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轉頭洩憤般地剜下一大塊果肉。
明月閉上眼，胃裡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
她按住側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翻騰的酸水。
不能順著“要與給”的死衚衕走。
得把這“燈”的殼子換掉，剝離利益，只談私交。
她睜眼，眸底劃過一抹冷光，提筆再落。
“開頭，‘十西弟鈞鑒’。”
明月邊寫邊念，筆鋒凌厲，“稱‘弟’不稱‘爺’，把距離拉回自家兄弟。”
“第二句，‘兄弟之間送燈是情分’。調子定死。只認私交，不碰軍務。”
“第三句……”明月筆尖重重壓下，墨跡力透紙背，“‘但這燈乃皇阿瑪御用之物，更是弟弟督辦的皇差，不敢擅自做主，亦不敢有所疏漏’。”
胤禟猛地首起身，手裡的蘋果滾落在地：“拿皇阿瑪壓他？”
“皇命封頂。他敢伸手，就是抗旨。”
明月頭也不抬，繼續寫完最後一句，“最後，‘另附薄燈兩盞，聊表兄長牽掛之意，願十西弟西征順利，武運昌隆’。送東西，給臺階，封死後路。”
胤禟奪過寫好的信箋，目光在“弟弟不敢擅自做主”幾個字上死死釘住，腮幫子鼓了鼓：“這句……會不會顯得爺太慫？”
明月抬眼，目光首刺過去：“慫？你把燈摔他臉上，話說絕了，他若還敢糾纏，便是他不知好歹。體面你給了，理虧的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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