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威正在帳中跟幾個千戶核對出發的物資清單，看見戚繼光進來，抬頭正要說話，戚繼光先開了口。
“張威，你親自跑一趟，去城外碼頭找鄭和，把那一船茶葉給我拉回來。只要一船，挑好的搬，別跟他客氣。”
張威一聽就樂了，放下手裡的清單，搓了搓手：“將軍，鄭大人還真捨得給啊？他那可都是尖貨。”
“廢話少說，快去快回，明天一早就出發，別耽誤時辰。”戚繼光說著又轉向另一個親兵。
“去把常老哥請來，路線還得再對一遍。”
張威咧嘴一笑，抱拳領命，轉身跑出帳外，腳步聲咚咚咚地遠了。
常洛很快就到了。
老獵戶進帥帳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箇舊皮囊，裡頭裝著他這些年跑西域攢下的手繪地圖和一些發黃的羊皮卷。
他把皮囊往桌上一攤，大大小小十幾張圖鋪了半張桌子，有的是他自己畫的，有的是跟別的老商隊換來的，雖然畫得粗糙，但每一條路線、每一處水源、每一個部落的標記都清清楚楚。
戚繼光彎著腰，手指沿著圖上的線一路往西慢慢劃過，時不時停下來問一句——這裡的水源幾月份幹？
這處山口的盜匪有多少人？
這段戈壁要走幾天？
常洛一一作答，問什麼答什麼，不假思索。
兩個人一老一少，一個久經沙場，一個跑遍荒漠，在油燈下對到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汴京城西的大營裡己經有了動靜。
五千戚家軍己經換好了裝束。
鎧甲卸了，長槍短弩都藏在貨車的夾層裡，人身上只帶腰刀和短刃，外面罩著粗布袍子，看上去就是一支規模稍大的商隊護衛。
幾十輛大車排成一長溜，車上裝滿了從鄭和那裡拉來的茶葉，篾條扎得結結實實，外頭又蒙了一層防水的油布。
戚繼光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支跟著他從南打到北、從倭島殺回來的老兄弟。
幾千張風霜刻過的臉上，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猶豫。
這些人跟著他打過金兵，現在又要跟著他往西，去一個連地圖上都畫不全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拔轉馬頭，對著隊伍吼了一聲：“出發！”
號角聲在晨霧裡悶悶地響了起來。
大隊人馬開始向西移動，車輪碾過黃土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駝鈴在風中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就在戚繼光的商隊出城的同一天，汴京城外的汴河碼頭上，鄭和的艦隊也開始動了。
鄭和心裡明白，戚繼光去趟西邊的路，他鄭和去守南邊的海。
兩個人一西一南，替大宋把兩扇大門都頂開。
